第350章 星雅的信(1/2)
星辉之庭茶室内,午后阳光透过镂空花窗斜斜洒入,在深色木质茶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光影。茶烟袅袅,如薄雾般在光线中盘旋上升,与空气中弥漫的龙井茶香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宁静而隐秘的氛围。
明宇与流光女团长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精致的紫檀茶盘。明宇手法娴熟地冲泡着第二道茶,热水注入白瓷壶中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茶室里格外清晰。流光端坐着,银色铠甲在幽暗光线中泛着冷冽微光,与她此刻微蹙的眉头形成对比。
流光端起面前那杯清茶,青瓷杯壁温润的触感传来。她将杯沿凑到唇边,浅啜一口,茶汤温润,带着清雅的兰花香和淡淡的甘甜。她闭上眼品味片刻,缓缓呼出一口气:“汤色清澈,香气高长,回甘持久……不愧为顶尖的云顶雾尖。”她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随即抬眼看向对面始终带着从容笑意的明宇,“不过,明宇会长特意避开众人耳目,邀我至此,应该不仅仅是为了品这一盏好茶吧?”
“哈哈哈!”明宇的笑声爽朗却不刺耳,在茶室中回荡,“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流光团长的慧眼。”他摇了摇头,笑容中多了几分深意。他放下手中的茶具,神情渐渐肃穆,伸手探入怀中内侧口袋,取出一封略显厚重的信笺。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材质,边缘已有轻微磨损,显然已存放了一段时间。他将信平放在茶桌上,用指尖轻轻推向流光方向。
流光伸手取信,当她的目光落在信封上那行清秀而熟悉的“流光亲启”四个字时,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不会认错——这是星雅公主特有的笔迹,每个字的收笔处都带着那独特的微微上挑,那是她们年少时一同习字形成的习惯。一股莫名的紧张感攫住了她,她深吸一口气,以近乎虔诚的姿态拆开封口,取出内里的信纸。
信纸展开的瞬间,熟悉的薰衣草淡香若有若无地飘散开来——那是星雅最爱的熏香。流光的目光急急扫过开头几行问候,随即被信中的内容牢牢抓住。随着阅读的深入,她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困惑与忧虑的复杂神情。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握着信纸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了。
信很长,密密麻麻写满了三页纸。当流光终于读完最后一个字时,茶已凉透,茶烟早已散尽。她缓缓抬起头,眼中翻涌着无数疑问,嘴唇动了动,却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明宇将一杯新沏的热茶推到她面前,声音平和却直接,“我知道你此刻心中定是疑窦丛生。”
流光放下信纸,用双手捧起温热的茶杯,仿佛要从那温度中汲取一丝安定。“这封信……”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你是怎么得到的?星雅她……她现在究竟如何?”
“是在星雅公主被彻底禁足于深宫的前三天,她最信任的贴身侍女冒险送出来的。”明宇的视线投向窗外,似在回忆当时情景,“那侍女扮作采购宫女混出宫门,在我常去的书斋等候了两个时辰才遇到我。公主嘱咐,此信必须在你手中,且必须找到合适的时机——既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他转回头,目光深邃地看向流光,“可惜你那时正率部在北方边境执行清剿任务,行踪不定,信使三次寻你未果。直到现在,我才找到机会与你单独会面。”
流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纸边缘,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挚友书写时的温度与力道。“她信里提到的‘洛川’……”她抬起眼,目光锐利,“莫非就是国王陛下月前下令全国通缉的要犯?那个据说盗走了王室至宝的‘逆贼’?”
“正是他。”明宇的回答简洁而肯定,没有丝毫犹豫。
流光眼中的困惑如浓雾般弥漫开来。她不明白,为何自己最亲密的朋友、尊贵的王国公主,会要求她去协助一个被全国通缉、画像贴满大街小巷的要犯?更令她不解的是,星雅在信中如此笃定地写着:“唯有洛川可解王国危局,信他如信我。”这背后,究竟隐藏着她所不知道的什么?
明宇似乎看透了她翻腾的思绪,缓缓为自己斟了杯茶,浅饮一口后才开口:“星雅公主与洛川相识,是在一年多前。当时洛川在一次行动中全力协助公主殿下,并舍命救下公主殿下……”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正是在那次生死与共的行动中,他们建立了超越身份的信任与友谊。公主在给我的密函中曾言:‘洛川此人,看似平凡,实则心如明镜,重诺如山。’”
“原来如此……”流光恍然,记忆的阀门被打开。她想起大约一年前,星雅确实在来信中模糊提及“近日协助一位有趣的朋友处理了件麻烦事,详情容后再叙”,只是当时她正率部在北方苦寒之地与兽人部族周旋,战事吃紧,无暇深究,只当是公主又结识了哪位贵族子弟。
“我还有一个疑问,也是最大的疑问。”流光坐直身体,银色铠甲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她的目光如剑般直视明宇,“公主在信中警告,王国正面临有史以来最危险的时刻,而这危险并非来自外部敌人,而是源于‘内部’。她要我提防那些位高权重者,说他们‘可能已非原本的自己’。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已非原本的自己’……难道是指背叛?”
明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那其中有赞许,有忧虑,也有一丝痛心。他沉默了片刻,茶室中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看来,星雅公主她也察觉到了……”他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或许,这正是她突然被以‘静养’之名软禁于深宫,所有近侍皆被更换的真正原因。”
“察觉到了什么?你知道内情对不对?”流光身体微微前倾,手按在茶桌之上,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明宇会长,请告诉我真相!星雅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如果她有危险,我……”
“流光团长。”明宇打断了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认真,“请听我一言:此事的内情,我不能——也无法——直接告诉你。并非我不愿,而是不能。”他抬起手,制止了流光想要争辩的动作,“有些真相,必须由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自判断。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两点:第一,多留意那些近期——特别是近三个月来——性情、习惯、决策方式突然发生明显转变的大人物,无论这种转变看起来是向好还是向坏。第二,在无法完全确定对方立场与真实身份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最亲密的战友、最尊敬的上司,甚至……”
他顿了顿,深深看入流光眼中:“包括我。”
这番话如冰水浇头,让流光瞬间清醒,却也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不要相信任何人?这短短几个字背后,意味着怎样可怕的事实?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茶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透入的光线中尘埃缓缓飘浮,时间似乎被拉长了。
她垂下眼眸,目光落在那封摊开的信纸上。星雅熟悉的字迹在眼前晃动,那些关切的话语、焦急的警告、隐晦的提示,此刻都像被蒙上了一层迷雾。她想起与星雅年少时的点点滴滴,想起她们在宫廷花园里的秘密约定,想起星雅成为公主后依然与她保持的纯真友谊……挚友如今被困深宫,而她手握这封可能是唯一线索的信,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该……相信你吗?”她最终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声音轻得几乎像在自言自语。
明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为自己重新斟满茶杯,看着碧绿的茶汤在白瓷杯中微微荡漾。“那封信,你已验看过。字迹是公主的,信中提到的‘约定’,是只有你们二人知晓的秘密。我若有心伪造,如何能知此事?”他缓缓道,“但我的建议依然是:不要全然相信我。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头脑去想,用你的心去判断。真相往往隐藏在表象之下,而信任……在如今的王都,可能是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
长久的沉默笼罩了茶室。流光一动不动地坐着,脑海中无数念头翻涌交织。明宇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品茶,仿佛他们有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可以挥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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