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各怀心思(1/2)

洛川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复活辜月的仪式中,对远方正在酝酿的风暴一无所知。而数千里外的辉冠圣城,早已是暗流涌动,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正悄然撒向宁静的枫林镇。

奥兰多策划的行动如同精密的钟表,每一个齿轮都已就位。他首先从圣城商会中精心挑选了十二名能言善辩、面容和善的手下,为他们配备了最普通的麻布衣裳和略显陈旧的货车。这些伪装成行商的探子,载着枫林镇稀缺的彩绘陶瓷、细腻海盐、以及从南方运来的奇异香料,不紧不慢地驶入镇子。

起初,镇民们只是好奇地围观。但“商人们”定价低廉,态度殷勤,很快便赢得了信任。消息像春风一样传开——枫林镇来了批好货!不出十日,周边百里内的橡木镇、白石堡、甚至百里外河湾城的商贩也闻讯而来。原本五条主街的城镇,突然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贩。临时搭建的帐篷点缀在镇广场周围,空气中混杂着烤坚果的焦香、皮革的鞣制味、以及远方水果的甜腻气息。酒馆“沉睡巨人”的老板乐得合不拢嘴,麦酒桶空了一桶又一桶,直到深夜,里面还传出跑调的民歌和骰子碰撞的脆响。

老镇长卢修斯站在自家二楼窗前,望着下方熙攘的人群。夕阳将他佝偻的身影拉长在老旧的地板上。他本该为此欣喜——自从一年前商路改道,枫林镇已许久不曾这般热闹。然而,一种莫名的不安在他心中萦绕,就像暴风雨前异常宁静的午后,连鸟儿都噤了声。

“太巧了。”他咳嗽着,骨节分明的手握住窗框,“一切都太巧了。”

当枫林镇人口达到顶峰,连马厩都住满了人时,奥兰多开始了第二步。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距离枫林镇三十里的草原边缘,奥兰多亲自解开了六只铁笼的封印。笼中之物发出低沉的咆哮,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烧红的炭块。这些魔兽形态各异——有披着岩石般鳞甲的“裂地兽”,有利爪能轻易撕开橡木的“影爪狼”,还有一只最为可怖的“腐翼魔”,它腐烂的翅膀扇动时,会落下带有疫病的磷粉。

“去吧。”奥兰多轻声说,声音里有一丝冰冷的愉悦,“但别太快。让恐惧有时间生根发芽。”

魔兽们融入黑暗,如同水滴汇入墨池。

第一个遇害的是在镇外砍柴的樵夫。第二天清晨,人们只找到他破烂的外套、一柄断裂的斧头,以及地上蔓延十余尺的骇人拖痕。第三天,一支试图离开镇子前往圣城的小商队遭遇袭击,三辆货车被撕成碎片,拉车的马匹内脏散落一地,而四名护卫和两名商人则消失得无影无踪。

恐慌如同野火般蔓延。镇子唯一的出入口——那座横跨枯水沟的木桥前,被丢弃的死羊死狗开始出现,尸体被啃噬得残缺不全,血液染红了地面。更可怕的是,有人在黄昏时分瞥见草原上有巨大的影子在移动,听见了绝非任何已知野兽所能发出的、令人骨髓发冷的嗥叫。

“咱们这里的情况汇报给圣城了吗?不知道他们何时派人来救援?”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枫林镇粗糙的原木城墙。老镇长卢修斯裹着褪色的羊毛斗篷,在治安官王猛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登上城头。他年近七十,岁月压弯了他的脊背,也在他脸上刻下如老树年轮般的深纹。此刻,他浑浊的眼睛正忧虑地望向远方雾气缭绕的草原边缘,那里隐约有几个巨大的黑影在徘徊。

王猛松开搀扶的手,退后半步,挺直了他如铁塔般的身躯。这个北方汉子身高近两米,浓密的黑胡须几乎遮住半张脸,皮革镶铁片的护甲下,肌肉虬结。“镇长大人,三天前,我就派了镇上最快的两匹马、最好的骑手,走小路赶往圣城求援了。”他的声音粗哑却坚定,像砾石在滚动,“按最坏的打算,路上就算有耽搁,最迟明天日落前,圣城的旗帜就该出现在东边草原上了!”

“那就好,那就好……”卢修斯喃喃道,枯瘦如鹰爪的手紧紧抓住粗糙的木制雉堞。一阵冷风卷过城头,他猛地弓起背,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声音空洞得仿佛要把肺也咳出来。王猛赶紧上前,却被老人用颤抖的手摆开了。

喘息稍定,卢修斯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望向城墙下那片被践踏得一片狼藉、还残留着暗褐色血渍的土地。“王猛啊,”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吹散,“今年……是我当镇长的最后一年了。我本想安安稳稳地退下来,看着你们年轻人接过去……怎么偏偏就在这时候……”

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但王猛看到了老人眼中深藏的疲惫,那不仅仅源于连日的操劳,更是一种对无常命运的深深无力。

“您别多想!”王猛用力拍了拍胸甲,发出沉闷的“砰砰”声,“镇子有我和三十个兄弟守着,城墙虽旧,但还结实!您老就放宽心,回去喝碗热汤,好好歇着。这里有我!”

卢修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托付,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悯。“记住,”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重,“城下那些东西……不是寻常野兽。它们狡猾,凶残,而且……”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而且像是在等着什么。咱们人手不足,刀剑也锈的锈,钝的钝,万不能冒险出击,白白送死。一切,等圣城的援军到了再说。”

“我向您保证!”王猛再次重重捶胸,眼神锐利如刀,“在援军到来之前,绝不让一个人踏出镇门一步!”

看着老镇长拄着拐杖,佝偻着背,一步一顿、缓慢挪下咯吱作响的木梯的背影,王猛脸上的坚毅慢慢褪去,转而浮起一片浓重的阴霾。他何尝不知城外情况的诡异?那些魔兽并不大肆进攻,也不远离,只是日复一日地在视线可及的边缘逡巡,驱赶任何试图离开的活物,就像……就像牧羊犬在圈拢羊群。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他甩甩头,将这可怕的想法压入心底,转身对着城墙上的卫兵们吼道:“都给我打起精神!眼睛放亮点!”

他倚在冰冷的墙垛上,望向东边圣城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着援军能快些,再快些。他并不知道,他寄予全部希望的援军,永远不会到来了。

几十里外,一处隐蔽的山谷背风处,奥兰多的临时军营如同钢铁巨兽蛰伏于此。灰褐色的帐篷与周围山石几乎融为一体,只有走近才能看到其中穿梭巡逻、装备精良的士兵。就在放出魔兽、围困枫林镇的前一夜,奥兰多以“清剿流窜兽人部落”为由,将原本驻扎在枫林镇外围、呈犄角之势相互支援的三个整编军团,全部调往了相反方向。此刻,枫林镇真正成了一座孤岛。

中军大帐由厚重的深色兽皮搭成,内部异常宽敞,却空旷得令人心慌。奥兰多背对着入口,站在一幅巨大的北方边境羊皮地图前,身影在周围火盆跳动的橙红色光芒中微微晃动,拉扯出扭曲摇曳的影子。大帐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油脂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血祭大阵准备得如何了?”

他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却像一块寒冰投入死水,让本就极低的温度又骤降了几分。角落里,一只青铜水壶内残余的液体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冰。

大帐内并非空无一人。在距离奥兰多最远的那个角落,光线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扭曲、吞噬,形成一团浓郁的黑暗。此刻,那黑暗中毫无征兆地泛起幽绿色的光芒,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般蜿蜒交织,迅速构成一个直径约六尺的复杂魔法阵图案。阵纹闪烁不定,散发出阴冷、衰败的气息。

两只身影从光芒中心缓缓升起。它们裹在似乎饱经岁月侵蚀的陈旧黑袍中,布料上沾着可疑的暗色污渍。兜帽下,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灰白如同陈年骨骼的面容,眼窝深处,两簇幽蓝色的灵魂之火在静静燃烧。它们是巫妖,亡灵的施法者,死神的仆从。

“寒殇大人,”为首的巫妖——魂灯——向前迈出一步,骨质脚掌踩在地面的薄霜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他发出声音,那并非通过喉咙,更像是灵魂之火的震颤与骨骼摩擦产生的尖锐共鸣,刺耳难听,“大阵的主体符文网络已基本刻画完成,但几个关键的能量节点和逆转回路还需要精细调整。最快……还需要两天时间。”

“加快速度。”奥兰多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地吐出四个字。这简短的命令却让帐内的寒意骤然变得锋利,如同无形的冰刃刮过皮肤。魂灯和夜狩眼眶中的灵魂之火齐齐一颤,本能地微微蜷缩起身子。

“是!我们立刻返回督促,让所有族人不眠不休,一定加快进度!”夜狩急忙补充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

奥兰多这才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依旧笼罩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如同万载寒冰雕琢而成,冰冷、漠然,不映照任何情感。他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个比鸡蛋略小的透明晶体,晶莹剔透得不可思议,内部封存着一滴仿佛拥有自己生命的液体。那液体呈现出一种极为诡异、深邃的蓝色,缓缓地、慵懒地旋转、起伏,仿佛在呼吸。晶体本身并无支撑,却静静悬浮在奥兰多掌心上方寸许之处,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惨白色寒气。寒气所过之处,空气被冻结,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连附近火盆的光芒都仿佛被这极寒吞噬,迅速黯淡、摇曳。

“将此物,埋入大阵的能量枢纽,也就是主祭坛的正下方核心。”奥兰多语气平淡,如同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魂灯伸出他那只剩下灰白骨骼的手掌,小心翼翼地去接。当他的指骨即将触碰到晶体的瞬间,一层晶莹剔透的冰霜以惊人的速度顺着他的指尖蔓延,眨眼间覆盖了半个手掌,骨骼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魂灯眼眶中的灵魂之火猛然高涨,体内积蓄的亡灵魔力汹涌奔腾,灰色的、带着浓重死亡气息的能量流瞬间包裹住他的手掌,与那可怕的寒气激烈对抗,发出嗤嗤的轻响,勉强阻止了冰封的蔓延。他稳住了手掌,但托着晶体的指骨仍在微微颤抖。

“大阵开启,血祭启动之时,”奥兰多解释道,目光似乎穿透了帐篷,看到了远方那座即将陷落的小镇,“这‘霜心之泪’会爆发其内部封存的力量。极寒将瞬间席卷整个枫林镇,从地面到天空,从建筑到生灵,一切都会被封入永恒的冰棺。届时,所有生命将在刹那终结,他们的灵魂与生命力将被瞬间冻结、锁定,以最完美、最迅捷的方式被血祭大阵汲取,仪式将缩短至少三分之二的时间,效力……倍增。”

夜狩兜帽下的灵魂之火剧烈跳动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魂灯却猛地侧过头,用一道凌厉的灵魂波动制止了他。夜狩立刻噤声,低下了头。

“属下明白!”魂灯的声音更加尖锐,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恭顺,“如此神物,定能让主人伟大的计划完美实现!我们立刻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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