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赤脉长安:玄镜司秘录(1/2)

长安月·赤脉缘

太尉府角门阴影处,陈默正与接应的杂役低声对接,突然远处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着铁甲摩擦的细碎声响。庆娘瞬间握紧镇邪玉圭,沈砚七星剑出鞘半寸,却见来人身着月白王袍,腰间悬着龙纹玉佩,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皇室特有的矜贵与沉稳——竟是当朝四皇子李晏。

“四皇子?”王承宗瞳孔微缩,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李晏与李崇素来政见不合,却从未公开撕破脸,此刻深夜出现在太尉府外,着实蹊跷。

李晏抬手示意身后亲信止步,缓步走近。庆娘注意到他腰间玉佩的纹路——与三日前陈默递来的密信中“李氏暗卫”图腾如出一辙。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庆娘的镇邪玉圭上,指尖微不可察地抽搐:“钱姑娘的玉圭,可是钱氏嫡系血脉才能持有的‘九寰锁魂圭’?”庆娘心头一震,这正是当年钱氏灭门案中遗失的宝物。李晏见状,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简:“三年前钱氏遗孤逃至雁门关,我截获李崇追杀密令时,一并得了此物。今夜,本皇子要的不是地堡布防图,而是李崇与玄镜司勾结的证据。”他顿了顿,声音骤冷:“钱氏冤案牵连三百忠良,李崇借邪阵炼化冤魂炼制‘阴兵’,明日午时三刻,第一支阴兵就会出现在渭水北岸。”

庆娘心头一震,指尖的镇邪玉圭微微发烫:“殿下怎会知晓我们的计划?又为何要帮我们?”她深知皇室子弟向来步步为营,李晏此刻出手,绝非偶然。

李晏目光沉了沉,声音带着几分冷冽:“李崇狼子野心,妄图以邪阵掌控朝政,覆灭藩镇,甚至觊觎皇位,我身为皇子,断不能坐视不理。”他顿了顿,看向陈默,“何况,陈大人昨日已暗中递信于我,告知钱氏冤案与李崇的阴谋,我便一直在此等候诸位。”

陈默点头佐证:“四皇子素来清明,暗中收拢了不少反对李崇的朝臣,是眼下唯一能在朝堂上为钱氏昭雪的力量。”

王承业摩挲着仅剩的几枚金元宝,眼中闪过算计:“殿下既愿相助,不知可有潜入地堡的良策?核心密室的秘教高手,不易对付。”

“我早已安排妥当。”李晏从怀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这是父皇赐予我的‘监宫令’,可自由出入太尉府各处,包括地堡外围。至于核心密室,钱姑娘的九曲连环阵能破邪祟,王节度使的兵力可牵制外围守卫,沈公子的剑法能斩秘教高手,陈大人熟悉地堡路径,我们各司其职,必能成功。”

庆娘看着手中的镇邪玉圭与李晏递来的布防图,又看了看身边的沈砚、王承业、陈默,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底气。从孤身一人逃亡长安,到如今集结了藩镇节度使、前夫妻子、皇室皇子,还有意外得来的金元宝与镇邪玉圭,这场看似毫无胜算的对决,终于有了逆转的可能。

“好。”庆娘点头,十七八岁的脸庞上满是坚定,“事不宜迟,我们即刻潜入。四皇子,烦请你牵制府外守卫,我们直奔地堡核心!”

李晏颔首,将鎏金令牌交予陈默:“万事小心,我在府外接应。”

夜色如墨,五人借着令牌与杂役的掩护,顺利潜入太尉府。穿过层层庭院,地堡入口的石门赫然在目,门上刻着的邪阵图谱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陈默手持令牌,对准石门凹槽,只听“咔哒”一声,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浓郁的阴气扑面而来。

庆娘握紧镇邪玉圭,指尖无意识摩挲圭身细密的云雷纹——这是母亲临终前用血浸染的纹路。白光暴涨的刹那,她瞳孔深处闪过一抹鎏金色,地堡石壁上残存的古老符文竟如活物般游动起来,与玉圭共鸣出清越鸣响。王承业瞥见这一幕,瞳孔骤缩:“这是……钱氏‘天机引’?”陈默手中火把倏地熄灭,阴影中低语:“二十年前王家先祖助钱氏布‘九霄锁妖阵’,用的正是此术。”

钱庆娘手握玉圭的白光瞬间驱散了周遭的阴气。身后,沈砚、王承业、陈默依次跟上,脚步声在幽暗的通道中回荡,决战的气息,已然近在咫尺。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地堡深处,李崇早已布下了最终的陷阱,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长安月·赤脉缘

潜入太尉府的刹那,庆娘四人便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微怔——与城外的肃杀、地堡的阴寒截然不同,这座权倾朝野的府邸竟一派歌舞升平,奢靡得令人心惊。

朱漆大门高逾丈余,铜狮衔环,鎏金纹路在宫灯映照下泛着冷冽光泽。门内飞檐斗拱层层叠叠,檐角悬挂的珍珠串灯随风轻晃,流光溢彩如星河垂落。穿堂而过,便是开阔的庭院,青石板路两侧,邀月亭临池而建,雕梁画栋间缠绕着紫藤萝,花瓣落在汉白玉栏杆上,沾着夜露晶莹;亭旁曲水轩临水而居,轩内窗棂雕着缠枝莲纹,隐约可见案上摆着玉棋盘;远处听雨榭隐在芭蕉丛中,飞檐翘角如振翅欲飞的鸿鹄,榭下流水潺潺,与正厅的丝竹声相和。假山堆叠如玲珑玉,池沼中锦鲤翻跃,水面倒映着回廊上的彩绘与宫灯,波光粼粼。回廊两侧挂满了名家字画,墙角遍植奇花异草,即便深夜,仍有暗香浮动,显然是专人精心打理。

正厅方向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柔婉的乐曲混着宾客的谈笑穿透夜色。四人借着回廊阴影潜行,只见厅内灯火通明,数十名华服官员、贵族围坐案前,案上珍馐佳肴罗列,琥珀色美酒在夜光杯中泛着光泽。厅中央,十数名舞姬身着轻纱罗裙旋身,裙摆翻飞如粉蝶蹁跹,鬓边金步摇叮咚作响。丫鬟春桃、夏荷端着描金食盘穿梭其间,步态轻盈,将冰镇的瓜果与新酿的美酒一一奉上;秋菊、冬菱侍立在主位两侧,垂首敛目,随时等候李崇吩咐,指尖却悄悄攥紧了帕子,藏着难掩的惶恐。

李崇身着紫袍金带端坐主位,面容含笑与官员谈笑,举手投足间尽是权臣威严。管家李德全身着深色锦袍,腰束玉带,正站在厅外巡视,目光锐利如鹰,见春桃脚步稍缓,便低声呵斥:“仔细脚下!误了太尉的宴,仔细你的皮!”春桃吓得一哆嗦,连忙加快脚步,盘中的酒盏却还是晃出几滴酒液,落在青石板上晕开浅浅的水渍。

“好一副伪善嘴脸!”沈砚低声怒斥,指尖青筋暴起。城外暗流涌动,地堡邪阵蓄势待发,李崇竟还有心思设宴享乐,视人命如草芥。

庆娘那张十七八岁的娇俏脸庞上满是冰冷,指尖的镇邪玉圭微微发烫。她望着厅内觥筹交错的景象,瞥见回廊尽头一扇不起眼的朱门,门楣上刻着隐晦的“暗”字,正是李崇的表层密室——陈默曾提过,这里藏着不少与朝臣勾结的密函。此刻门虚掩着,隐约能看到里面烛火摇曳,李德全正弯腰将一叠卷宗锁入紫檀木柜。

“宴会的喧闹能掩盖我们的行踪,随我从西侧回廊绕去地堡入口。”陈默压低声音,熟门熟路地引着众人穿过一道月洞门。沿途遇上巡逻侍卫,皆因注意力被正厅歌舞吸引,草草扫视便放行。路过偏院时,见夏荷正躲在墙角抹泪,秋菊在一旁低声劝慰,想来是怕误了差事被李德全责罚,这般鲜明的奢靡与惶恐对比,更让庆娘坚定了破阵诛奸的决心。

王承业摩挲着腰间仅剩的两枚金元宝,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李崇倒是会享受,只可惜,这繁华不过是回光返照。”

四人一路潜行,穿过层层亭台轩榭,歌舞声渐渐远去,空气中的奢靡之气被越来越浓郁的阴气取代。地堡入口的石门藏在听雨榭后的假山之中,门上的邪阵图谱在昏暗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与远处正厅的灯火辉煌形成刺眼反差。

庆娘握紧镇邪玉圭,回头望了一眼正厅方向,丝竹之声仍隐约可闻。她知道,这场歌舞升平的闹剧即将落幕,而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长安月·赤脉缘

四人刚绕过听雨榭后的假山,便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交谈声。管家李德全正与一名身着玄甲的军校站在芭蕉丛旁,神色凝重:“萧帅的铁骑已抵城郊三十里,明日卯时准时入城,与太尉的邪阵呼应,届时长安便是囊中之物!”

“萧帅”二字让王承业瞳孔骤缩,低声对庆娘三人道:“是西北军营主帅萧策!此人骁勇善战,手握十万重兵,竟也被李崇收买,这下麻烦大了。”

庆娘心头一沉,十七八岁的脸庞上满是凝重。萧策的威名她早有耳闻,此人出身将门,治军极严,西北边境因他而安定多年,没想到竟会与李崇同流合污。若他真的带兵入城,即便破了邪阵,长安也会陷入战火,百姓遭殃。

“难怪李崇如此有恃无恐。”陈默咬牙道,“他不仅要借邪阵掌控朝政,还勾结了军方,妄图里应外合,篡夺皇位!”

沈砚握紧七星剑,语气急促:“事不宜迟,我们必须在萧策入城前破掉邪阵,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四人不再耽搁,陈默上前对准假山后的石门凹槽,将鎏金令牌嵌入。只听“咔哒”一声,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浓郁的阴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庆娘举起镇邪玉圭,白光暴涨,驱散了周遭的阴寒,率先踏入通道。

通道两侧石壁刻满了诡异的邪阵符文,每隔数步便有一盏青灯,灯光忽明忽暗,映照得人影扭曲。行至中途,忽见前方岔路,左侧通道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右侧则通往地堡核心。

“左侧是表层密室的后门,方才李德全锁密函的地方。”陈默低声道,“或许能找到李崇与萧策勾结的证据。”

庆娘略一思索:“沈砚,你随陈默去密室搜寻证据,我与王节度使直奔核心邪阵。速去速回,卯时前务必汇合!”

沈砚与陈默点头应下,转身往左侧通道而去。庆娘与王承业继续前行,通道尽头是一扇更大的石门,门上刻着的赤脉阵纹与庆娘指尖的朱砂痣隐隐呼应,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气。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丫鬟秋菊的惊呼声。庆娘回头,只见秋菊抱着一个食盒,正站在通道入口,脸色惨白如纸。她显然是误闯进来,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浑身发抖:“钱……钱姑娘?我……我是奉命来送参汤的,没想到……”

李德全的声音随即传来:“秋菊!你跑哪儿去了?误了太尉的事,仔细你的命!”

秋菊吓得眼泪直流,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铜钥匙,塞给庆娘:“这是密室的备用钥匙,我……我知道太尉不是好人,春桃、夏荷、冬菱都被他胁迫,这把钥匙或许能帮到你们!”她说完,转身就往通道外跑,故意摔倒在地,拦住了赶来的李德全:“管家,我脚崴了,参汤也洒了……”

庆娘握紧铜钥匙,心中一暖。这四个看似柔弱的丫鬟,终究良心未泯。她与王承业对视一眼,不再犹豫,王承业用力推开石门,地堡核心密室赫然出现在眼前。

密室中央,一座巨大的邪阵平台悬浮在空中,平台上刻满了赤脉符文,泛着暗红色的光芒。李崇身着黑袍,正站在平台中央,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平台下方,数十名秘教教徒盘膝而坐,正在催动灵力,空气中的邪气越来越浓郁。

“钱庆娘,你果然来了。”李崇缓缓转身,脸上带着阴狠的笑容,“正好,用你的正统血脉献祭,助我完成邪阵,再加上萧策的铁骑,这天下便是我的了!”

庆娘举起镇邪玉圭,手中双鱼玉佩蓝光暴涨:“李崇,你的阴谋到头了!今日我不仅要破解诅咒,还要为钱氏冤魂、为长安百姓,取你狗命!”

王承业握紧长枪,气势如虹:“萧策的铁骑未必能如愿入城,我已传信给我的藩地精锐,届时定能牵制于他!”

密室中的大战一触即发,而沈砚与陈默在表层密室中,正用秋菊给的铜钥匙打开紫檀木柜,寻找李崇与萧策勾结的密函。长安的命运,就系于这一夜的决战之中。

长安月·赤脉缘

十年前王承宗,是踏着边关风沙与阵道微光铺就的岁月。彼时他尚未袭爵,以校尉之职镇守成德边境,一身玄甲染过风霜,腰间长枪饮过敌血,却在枕戈待旦的间隙,藏着一份不为人知的玄门执念。

二十岁的王承宗,身形挺拔如松,眉眼间带着少年将军的锐气动,却无半分骄矜。每日天未亮,他便带着亲兵在演武场操练,长枪舞起时虎虎生风,枪尖划过空气的锐响震得晨霜簌簌掉落。他治军极严,却又体恤下属:士兵冬日缺寒衣,他便自掏俸禄购置棉甲;伙夫偶感风寒,他亲往营帐送药,叮嘱炊事房熬制姜汤。边疆将士皆服他,说“跟着王校尉,既不怕敌人,也不怕冻饿”。

那时的他,已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一本残破的《遁甲秘录》。那是他在一次平定突厥小股入侵时,从敌酋营帐中搜出的,书页泛黄,上面记载着上古阵法的入门要诀。王承宗本就对玄门之术好奇,加之成德边境多有诡异风沙、瘴气,寻常兵法难以应对,他便暗中钻研起来。夜里,当军营万籁俱寂,他便在帐中点一盏孤灯,逐字揣摩图谱,偶尔在地面用炭笔勾勒阵纹,常常钻研至天明。

他的弟弟王承业彼时刚入军营,还是个毛躁的少年郎,常偷偷溜进他的营帐,见他对着古怪图谱出神,便凑上前问:“兄长,这画的是什么?看着像孩童涂鸦。”王承宗从不藏私,会指着图谱给他讲解:“这是‘凝沙阵’,可借风沙困敌;这是‘聚气阵’,能凝聚灵力护己。阵法之道,与兵法相通,皆是借力打力。”他还会握着王承业的手,在沙地上画出简易阵纹,教他辨认阵眼:“你看这里,是阵的核心,破了它,整座阵便散了。”

鸿雁为媒

永徽年间边疆村落,麦收后的田垄还留着金黄的余温,炊烟顺着土坯房的烟囱袅袅升起,混着麦秸秆的清香漫在街巷里。王承宗带着一队兵士护送粮队途经此处时,日头已西斜,将士们连日赶路,甲胄上蒙着尘土,连马蹄都透着疲惫。他勒住缰绳,正吩咐兵士在村外打尖歇息,忽然听见村落深处传来尖利的呼救声。

“是山匪!”身旁的副将话音未落,便见十数名蒙面悍匪手持刀斧冲出巷口,直奔村东的晒麦场——那里堆着村民们刚收的粮食,还有几个老弱妇孺正吓得瑟瑟发抖。李氏恰在其中,她本是儒学先生李老先生的独女,今日帮着母亲翻晒麦种,没承想遇上劫道的山匪。眼看一名悍匪的刀就要劈向身旁的孩童,李氏下意识地扑过去护住孩子,紧闭双眼,耳边却突然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

她睁眼时,只见一道玄色身影如疾风般掠过,银枪在暮色中划出冷冽的弧光。王承宗挺枪跃马,枪尖破风,三两下便挑落两名悍匪的刀斧,紧接着翻身落马,长靴踏地时震起尘土,枪杆横扫,又将三名悍匪逼退数步。他素来冷峻的脸上没多余表情,唯有眼底的锐光如鹰隼般凌厉,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将一众山匪打得哭爹喊娘,狼狈逃窜。

“多谢将军救命之恩。”李老先生拄着拐杖赶来,拉着李氏向王承宗躬身行礼。李氏抬眸望去,只见那将军身着玄色劲装,腰束玉带,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虽面带风尘,却难掩英挺之气。她脸颊微红,屈膝福身,声音柔婉如溪:“小女子无以为报,愿为将军绣一方锦帕,聊表谢意。”

三日后,王承宗按约登门时,李氏已将锦帕备好。那是一方天青色的软缎,帕角绣着两只展翅的鸿雁,银线绣翅,墨线描目,连鸿雁羽翼上的纹路都用细针密缝勾勒得栩栩如生,帕边还缀着一圈细密的银线流苏。“鸿雁传信,愿将军征途顺遂,平安归来。”李氏双手递过锦帕,指尖微微颤抖,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王承宗接过锦帕,指尖触到软缎的微凉与针脚的细腻,素来冷硬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帕上的鸿雁,那鸟儿展翅欲飞的模样,竟让他想起边疆的长空。素来冷峻的脸上泛起一层薄红,他握紧锦帕,声音比平日柔和了几分:“多谢李姑娘,此帕我定会珍藏。”

自那以后,王承宗便常借故登门。有时是送来边疆特产——晒干的苁蓉、西域的葡萄干,或是兽皮制成的暖手筒;有时则是捧着李老先生批注过的儒学典籍,谦逊地请教书中奥义。他虽为武将,却并非粗鄙之人,谈起《论语》中的仁恕之道,竟也有自己的见解。李氏则端坐在一旁,煮着清茶,偶尔插话补充,声音温柔却条理清晰。

庭院里的海棠开了又谢,王承宗登门的次数越来越勤。他会在她刺绣时,静静站在一旁看她穿针引线,看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也会在他谈论边疆战事时,默默为他添上热茶,眼神里满是关切。那方鸿雁锦帕,被王承宗贴身收藏,行军途中取出摩挲,帕上的针脚仿佛带着她指尖的温度,总能让他在冰冷的军营中感到一丝暖意。

情愫在一次次的登门中悄然滋生,如庭院里蔓延的藤蔓。王承宗不再满足于请教典籍,他会主动说起边疆的星辰与风沙,说起军营的操练与欢腾;李氏也会分享自己的绣活心得,说起父亲教她读书时的趣事。当他第三次送来西域的胭脂时,李氏接过胭脂盒,抬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两人都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情意,脸颊同时染上绯红——那方鸿雁锦帕,终究成了牵系两人的红线。

鸿雁为媒

秋风起时,庭院里的海棠叶簌簌飘落,铺满青石小径。王承宗再次登门时,身上的玄色劲装沾着未干的露水,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他接到军令,三日后便要率军驰援北庭都护府,此去山高路远,归期难料。

李氏早已备好清茶,见他神色沉郁,便知他必有要事,亲手为他斟了杯热茶,轻声问:“将军可是有战事在身?”

王承宗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中的焦灼稍稍平复。他望着她眼底的关切,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直言:“三日后便要出征,此去北庭,怕是要耽搁些时日。”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用红绳系着的狼牙,狼牙被打磨得光滑温润,显然是随身佩戴了许久,“这是我当年初上战场时,斩杀野狼所得,能避邪挡灾,你且收下。”

李氏接过狼牙,指尖触到齿缝间残留的血痂——那是安西风雪夜,王承宗为护粮队断后时,被突厥狼骑的弯刀生生剜出的伤口。她忽然想起昨夜梦中反复出现的画面:漫天箭雨里,玄色身影转身为她挡箭,血染的战袍下露出一角绣着鸿雁的衣襟。“此物随我十年,今日赠你。”王承宗的声音混着血腥气,“鸿雁不渡无信之人,望你……莫负此心。”她低头掩住颤抖的指尖,狼牙内侧细微的刻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那是西域文字“阿娜希塔”,意为“守护”。

她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落泪,只轻声道:“将军此去,务必保重自身。小女子……会为将军祈福。”

三日后黎明,王承宗率军启程。李氏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望着他的身影渐渐融入晨雾,手中紧紧攥着那枚狼牙,直到马蹄声远去,才缓缓转身回家。此后的日子里,她除了帮母亲操持家务、陪伴父亲读书,便是坐在窗前刺绣。她绣了一方又一方锦帕,每一方都绣着鸿雁,有的盘旋天际,有的掠过江河,针脚里满是牵挂。

北庭的战事比预想中更为惨烈,王承宗在前线浴血奋战,数次身陷险境。一次突围时,他肩头中了一箭,昏迷前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方鸿雁锦帕还在,帕上的针脚仿佛带着暖意,支撑着他熬过了生死关头。他在军营中养伤时,总会取出锦帕摩挲,想起李氏低垂着眼睫刺绣的模样,心中便多了几分坚持下去的勇气。

春去秋来,一年时光转瞬即逝。当王承宗带着残部归来时,身上带着累累伤痕,却眼神明亮。他没有先回军营,而是径直赶往李氏的村落。彼时李氏正在院中晾晒绣好的锦帕,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巷口,她手中的锦帕飘然落地,眼眶瞬间红了。

“我回来了。”王承宗大步上前,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难掩喜悦。他伸手想去扶她,却又想起自己身上的尘土与伤痕,微微顿住了动作。

李氏却不顾这些,快步上前,指尖轻轻触到他肩头的疤痕,泪水终是落了下来:“将军平安归来就好。”

王承宗心中一暖,伸手拭去她脸颊的泪水,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郑重道:“李氏,我王承宗此生征战四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自遇见你,我便有了牵挂。你温婉贤淑,是我心中唯一的念想。此番归来,我已向朝廷请辞,愿卸甲归田,与你共度余生。你……可愿嫁我为妻?”

李氏闻言,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她望着他深邃而坚定的眼眸,重重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我愿意。”

庭院里的海棠再次开花时,王承宗与李氏举行了简单的婚礼。没有奢华的排场,只有亲友的祝福与院中飘落的花瓣。新婚之夜,王承宗将那方鸿雁锦帕铺在案上,又取出一枚亲手打造的银簪,簪头是展翅的鸿雁,与锦帕上的图案如出一辙。“这簪子,便如我对你的心,此生不渝。”他执起她的手,将银簪轻轻插入她的发髻。

李氏低头望着发间的银簪,又看了看案上的锦帕,眼中满是笑意。窗外月光皎洁,鸿雁在夜空下展翅翱翔,正如他们的情意,跨越了战火与距离,终得圆满。

成婚那日,军营上下张灯结彩,将士们自发凑钱买了酒肉,闹到深夜。王承宗抱着新婚妻子,望着帐外的灯火,轻声道:“往后,我既要守边疆,也要护你周全。”李氏靠在他肩头,柔声应道:“夫君去哪,我便去哪,与你同生共死。”婚后,李氏随他驻守边关,在军营旁搭了一处小院,院里种着海棠花,那是王承宗最爱的花。每日操练归来,他便在海棠树下陪李氏说话,或是给她讲军中趣事,或是继续钻研阵法,李氏则在一旁缝补衣物,偶尔递上一杯热茶,岁月静好。

渭水畔的风带着漕运工地的夯土气息,王承宗牵着李氏的手,踏着刚泛青的田垄往村落深处走。他卸甲归田后便带着妻子返乡,听闻渭水边有处村落民风淳朴,又离长安不远,便决意在此定居。刚走到村口老槐树下,便听见前方传来兵刃交击的脆响,夹杂着孩童的惊呼。

“是琼瑶的声音!”李氏脸色骤变,挣脱王承宗的手便往前冲。王承宗心头一紧,腰间佩刀瞬间出鞘,紧随其后。只见前方空地上,数十名玄镜司缇骑围成圆圈,刀光剑影中,王承业手持长枪护着琼瑶,陈广厚父子与陈默分列两侧,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陈家那台刚组装好的翻车被缇骑劈得歪斜,精铁龙骨泛着冷光。

“嫂嫂莫慌!”王承业瞥见李氏,高声喊道,随即一枪挑开身前缇骑的弯刀,“这群狗贼盯上了琼瑶的血脉!”

王承宗目光一凛,见琼瑶被护在中央,颈间玉佩白光黯淡,腕间朱砂痣却红得刺眼,正是灵脉之力即将耗尽的征兆。他不再迟疑,身形如箭般冲入重围,佩刀带着边疆风沙淬炼的凌厉,刀背一磕便震飞两名缇骑的兵刃,“玄镜司的鼠辈,也敢在我面前逞凶!”

他久战沙场,招式大开大合却精准狠辣,缇骑们虽人多势众,却被他杀得连连后退。陈默见状,立刻挥刀跟上,玄鸟纹弯刀与王承宗的佩刀形成掎角之势,两人一刚一柔,转眼便撕开一道缺口。王承业趁机护着琼瑶与李氏退到安全处,陈广厚父子则搬起田垄边的石碾,堵住缇骑的退路。

“多谢阁下出手相助!”陈广厚喘着气,看向王承宗的眼神满是感激。王承宗收刀而立,目光落在王承业身上,眉头微蹙:“二弟,多年不见,你竟沦落到被这群宵小围攻的地步?”

王承业一怔,随即认出他:“兄长?你不是在北庭卸甲归田了吗?怎么会在此地?”

原来王承宗是王承业的亲兄长,当年兄弟二人一同从军,王承宗驻守北庭,王承业则追随陈广德征战安西。后来王承宗重伤卸甲,兄弟二人便断了联系,没想到竟在此地重逢。

李氏抱着惊魂未定的琼瑶,含泪解释:“夫君,琼瑶是你我失散多年的女儿。当年战乱,我被迫与她分离,多亏二弟拼死护住她。”王承宗浑身一震,看向琼瑶眉眼间与李氏相似的温婉,又瞥见她腕间的朱砂痣——那是王家血脉独有的印记,瞬间红了眼眶,伸手轻轻抚过女儿的头顶:“爹爹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陈默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晚辈陈默,见过王叔。家叔陈广德当年与二位王叔并肩作战,如今玄镜司构陷家叔,又觊觎琼瑶妹妹的灵脉之力,我等正欲联手对抗。”

陈广厚也附和道:“王兄乃沙场名将,若能加入我们,定能如虎添翼。广运潭即将凿通,玄镜司想借漕运之便激活镇国秘器,我们需尽快找到广德兄,阻止他们的阴谋。”

王承宗目光扫过众人坚毅的脸庞,又看向怀中紧紧攥着他衣袖的琼瑶,眼中燃起熊熊战意:“玄镜司害我兄弟分离、骨肉失散,此仇不共戴天!陈家与王家本就有过命的交情,如今更是亲上加亲,我王承宗愿与诸位同心协力,救出广德兄,拆穿玄镜司的阴谋,护我家人、守我河山!”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漕运工地的号角声,与渭水的涛声交织在一起。王承业将长枪一挺,陈默弯刀出鞘,陈守业扶着翻车的精铁龙骨,琼瑶颈间的玉佩再次泛起微光。两家人的身影在夕阳下并肩而立,鸿雁掠过天际,仿佛在见证这场跨越生死的盟约——龟裂的土地上,不仅有复苏的希望,更有联手破局的决心,一场针对玄镜司的反击,即将拉开序幕。

镇边封帅·阵护河山

龙朔三年,突厥铁骑大举南侵,狼烟直逼成德边境。三十岁的王承宗时任边军副将,临危受命接管防务,亲率三千锐卒于雁门关外血战三日,枪挑突厥主将,大破十万叛军,终将胡骑赶回漠北。捷报传至长安,天子龙颜大悦,下旨封其为成德节度使,节制北方三镇兵马;同日,念及陈默曾为玄镜司统领、洞悉其内部运作,且率部平定安西余乱、揭露玄镜司部分构陷忠良之罪,擢升其为右威卫大将军,命其率京畿精锐驰援成德,协同镇守北疆。

册封大典那日,成德城头旌旗如林,甲胄映日生辉。王承宗身着鎏金铠甲,腰佩李氏绣的鸿雁锦帕,步履沉稳地走上城楼;身后,陈默一袭玄色大将军袍,腰悬玄鸟纹弯刀,身姿挺拔如劲松——昔日玄镜司统领的冷峻气场未减,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历经抉择的沉毅。将士们齐声高呼“节度使万胜!大将军万胜!”,声浪震得城角风铃作响,回荡在苍茫草原之上。

“王兄,数年未见,你已是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陈默上前拍了拍王承宗的肩头,语气复杂,“当年我潜入玄镜司,本是为查父亲冤案,却不料一路做到统领之位,亲眼见惯了他们的阴诡算计、草菅人命。”

王承宗闻言颔首,他早从王承业口中得知陈默的过往。当年陈广德战死的抚恤凭证疑点重重,陈默为追真相,隐去身份加入玄镜司,凭借过人智谋与狠厉手段,短短五年便晋升统领,执掌侦缉密探。可就在他接近核心机密时,竟发现父亲并非战死,而是因察觉玄镜司利用灵脉之力激活镇国秘器的阴谋,遭人构陷灭口;更得知琼瑶的灵脉之体,正是玄镜司完成秘器最后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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