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核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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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黑暗与紊乱之后，脚下一实，略带咸腥的湿冷空气涌入鼻腔。

折跃结束。

他们站在一片灰黑色的、细腻的沙滩上。身后是巍峨的、如同刀削斧劈般的漆黑悬崖，挡住了来路。面前，则是一望无际的、呈现出诡异铅灰色的寂静海。海面平整如镜，没有一丝波浪，倒映着同样铅灰色、低垂压抑的天空。没有风，没有声音，连涛声都欠奉，死寂得让人心慌。光线昏暗，仿佛永远停留在黄昏与黎明的交界。这就是“寂静海”，一片吞噬一切声响与活力的诡异海域。

“成……成功了？”李默踉跄一步，扶住旁边一块冰冷的礁石，脸色发白地检查着手中另一个备用的、更简陋的定位器（之前那个罗盘已彻底报废），屏幕闪烁，艰难地显示着坐标，“位置正确，确实是‘寂静海’边缘。能量读数……紊乱且沉寂，符合记载。暂时……安全。”

派蒙被王二二放下地，小脚丫踩在冰冷的黑沙上，冻得一哆嗦，赶紧扇动光翼飞离地面几分。她好奇又害怕地打量着这片死寂的海域，小鼻子抽动：“唔……味道好奇怪……咸咸的，但又有点……铁锈味？像放久了没洗的锅海水……而且好安静啊，安静得派蒙都能听到自己肚子叫了……” 她话音刚落，肚子果然不争气地“咕噜”响了一声，在绝对的寂静中格外清晰。派蒙顿时小脸通红，捂住肚子，光翼窘迫地收拢。

王二二没有放松警惕。他迅速观察四周。沙滩向两侧延伸，看不到尽头。悬崖陡峭，无法攀爬。唯一的方向，就是面前这片死寂的海洋。按照“回响核心”的信息，第二信标“潮汐”，就在这片海的深处，某个“漩涡之眼”中。

“我们需要船，或者……其他渡海工具。”李默看着一望无际、平滑如镜的海面，眉头紧锁，“这片海域传说有强大的禁空力场和空间紊乱，飞行恐怕行不通。而且海水……含有高浓度的惰性能量粒子，常规船只的材料可能无法长时间抵御腐蚀。”

“船？”派蒙眨眨眼，飞到海边，伸出小手指，小心翼翼地点了一下铅灰色的海水，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使劲甩着，“哇！好冰！而且……感觉滑滑的，腻腻的，像……像融化了的、坏掉的史莱姆凝液！这种水，真的能有船浮起来吗？会不会沉下去变成……变成咸鱼罐头？”

王二二走到水边，蹲下身，指尖凝聚一丝极微弱的秩序之力，探入水中。海水冰冷刺骨，更有一股无形的、粘滞的力场试图缠绕、吞噬这丝能量。“禁空力场确实存在，而且很强。海水本身也有古怪，能量惰性极高，难以借力。”他沉吟道，“‘回响核心’将我们送到这里，必有缘由。信标‘潮汐’在深处，定有通往之法。或许……需要特定的‘钥匙’或方法。”

话音刚落，他手背的织网者印记，以及派蒙光翼上的橙红纹路，同时微微发热。不是预警，而是一种微弱的、指向性的共鸣。共鸣的方向，并非指向大海深处，而是……沿着海岸线，向左前方，一片布满巨大、奇形怪状黑色礁石的区域。

“那边……有东西在‘叫’我们？”派蒙也感觉到了，指着礁石区，光翼上的纹路明灭加快，“暖暖的，轻轻的，像……像小火苗在打招呼？可是……那里看起来黑乎乎的，好吓人。”

“过去看看。”王二二当机立断。既然印记有反应，或许就是转机。

三人沿着冰冷死寂的海滩，走向那片嶙峋的礁石区。越是靠近，印记和纹路的共鸣越是清晰。绕过几块如同怪兽獠牙般的巨礁，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被环形礁石半包围的、小小的湾出现在眼前。湾内海水同样铅灰死寂，但在靠近岸边的浅水区，静静躺着一艘船。

一艘极其古怪的船。

它通体呈现一种黯淡的、仿佛历经无数岁月洗礼的暗金色，材质非木非金，似玉似骨，表面布满天然般的、流畅的漩涡与波浪纹路，隐隐有极细微的流光划过。船体不大，约莫十米长，造型古朴流畅，没有帆，没有桨，甚至看不到明显的动力装置，只在船头雕刻着一个抽象的、由三道交织的波浪构成的徽记。整艘船散发着一种古老、沧桑、却又与周围死寂环境格格不入的、内敛的生机。它就那样静静地半浸在铅灰色的海水中，仿佛已在此沉睡万年。

“船！真的有船！”派蒙惊喜地小声叫道，但随即又疑惑，“可是……它看起来好像睡着了？而且……好旧哦，像从爷爷奶奶的爷爷奶奶的柜子里翻出来的古董！”

李默快步上前，不顾海水冰冷，小心翼翼地触摸船身。触手温润，并非想象中的冰冷。“这材质……从未见过。能量读数……极低，但结构异常稳定，与海水中的惰性能量场似乎存在某种……共生关系？看这徽记……”他仔细辨认船头的波浪徽记，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潮汐信使’的标志！传说中，‘织网者’用于在特定能量潮汐海域航行的专用载具！可自动汲取环境中的惰性能量驱动，无视禁空力场，甚至能一定程度上规避空间紊流！这……这是一件失落的神器！”

“潮汐信使？”王二二走近，手背的印记与船身接触的刹那，共鸣感骤强。船头那波浪徽记竟微微亮起，散发出柔和的、水波般的蓝光，仿佛从沉睡中被唤醒。与此同时，一行淡淡的、由光线构成的字迹在船身上浮现：

“以秩序为帆，以信约为舵。守望之舟，静候归人。”

“它……它在等我们？”派蒙飞到船边，好奇地用小手指戳了戳发光的徽记，徽记光芒流转，仿佛在回应。“哇！它喜欢派蒙！暖暖的，像晒太阳的小乌龟壳！”

“是印记和派蒙的力量共同唤醒了它。”王二二了然。这艘“潮汐信使”，恐怕正是“回响核心”预设的、留给通过验证的“访客”的渡海工具。他不再犹豫，纵身跃上船头。船身微微一沉，却稳如磐石。李默也赶紧爬上船。派蒙则欢快地在船上飞了一圈，东摸摸西看看。

当三人登船，在船中站定（船内并无座椅，只有光洁的甲板），船头的波浪徽记光芒稳定下来。整艘暗金色的船体轻轻一震，表面那些漩涡与波浪纹路次第亮起柔和的蓝光，仿佛活了过来。船身与铅灰色海水的接触面，荡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海水那粘滞的力场似乎对船体毫无影响。

“嗡……”一声低沉悦耳、仿佛海螺鸣响的声音从船体内部传来。紧接着，这艘“潮汐信使”无需任何指令，便自行缓缓调转船头，平滑地、无声无息地驶离了浅滩，向着铅灰色大海的深处驶去。速度不快，却异常平稳，仿佛不是在航行，而是在水面上滑行。

“动了！它自己动了！好厉害！”派蒙趴在船边，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平滑如镜的海面，大眼睛里满是新奇，“像坐在一块会自己跑的大贝壳上！就是……就是太安静了，一点水花都没有，不好玩。” 她试着对海水做了个鬼脸，倒影里的她也做了个鬼脸，但海面依旧平静无波。

李默则抓紧时间，用还能工作的简易设备扫描着船只和周围环境，记录数据。“能量汲取模式确认，正在从海水中过滤惰性能量转化为动力……航向稳定，指向东南偏南，与信标‘潮汐’的大致方向吻合。这船有基本的导航系统！我们只需要提供持续的能量共鸣维持它的唤醒状态即可！”他兴奋地报告。

王二二站在船头，衣袂在绝对无风的死寂海面上静静垂下。他手按船身，持续输出微弱的秩序之力，与船只共鸣。派蒙也学着他的样子，将光翼上的暖意轻轻覆盖在船体上，橙红纹路与船身的蓝光交相辉映，船只行进似乎更顺畅了一丝。

航程在绝对的死寂中开始。没有风，没有浪，没有海鸟，没有云影。只有一望无际的铅灰色海面，低垂的铅灰色天空，以及这艘散发着微光的孤舟，在无声中滑向未知的深渊。压抑感如影随形。

然而，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航行了一个标准时后，站在船尾负责警戒的李默突然低呼：“有情况！后方！能量签名快速接近！是……是‘毒吻’！她追上来了！怎么可能这么快锁定我们的位置？！”

王二二和派蒙同时回头。只见死寂的海天线上，一个细小的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放大！那赫然是一艘流线型的、漆黑暗沉的梭形快艇，艇身闪烁着幽蓝的能量纹路，破开平滑的海面，在后面犁开一道醒目的、泛着不祥紫黑色泡沫的航迹！快艇船头，傲然站立着一个高挑的身影——银色长发飞舞，半张金属面具折射着冰冷的天光，绛唇勾勒出残酷的弧度，正是“毒吻”！她手中把玩着那枚红蓝纠缠的菱形水晶，竖瞳隔着遥远的距离，已然牢牢锁定了“潮汐信使”上的三人！

“阴魂不散！”李默脸色发白。

“呜哇！坏巫婆真的追来了！还开了船！作弊！”派蒙吓得躲到王二二身后，光翼紧张地竖起。

王二二眼神冰冷。看来“回响核心”的折跃波动，还是被对方捕捉并追踪了。这片死寂的“寂静海”，并非理想的逃脱之地，反而可能成了对方发挥某种特制载具性能的猎场！

毒吻的快艇速度极快，迅速拉近距离。她甚至好整以暇地抬手，一道幽蓝色的能量光束射向天空，砰然炸开，化作一个巨大的、由荆棘缠绕眼睛的徽记——正是“净除派”的标志，在海天之间冷冷闪耀，仿佛死亡的宣告。

“小老鼠们，跑得倒挺快。”毒吻那带着金属摩擦感的慵懒嗓音，透过某种扩音装置，清晰地传来，在死寂的海面上回荡，格外刺耳，“可惜，在‘静默猎手’面前，一切波纹，皆是痕迹。这艘古老的‘潮汐信使’？呵，正好，连同上面的‘钥匙’，一并回收了。”

钥匙？又是钥匙！王二二想起“回响核心”最后的警告。毒吻的目标，不仅仅是他们，还有这艘船，或者船代表的某种东西？

“全力驱动！向信标方向前进！”王二二低喝，手按船身，将秩序之力输出提升。派蒙也咬牙，将更多的暖流注入船体。“潮汐信使”速度陡然加快，船身蓝光大盛。

但毒吻的“静默猎手”更快！幽蓝尾焰喷吐，快艇如同离弦之箭，飞速逼近！船首，一门狰狞的能量炮口开始凝聚危险的光芒！

“交出‘钥匙’，或许能让你们死得痛快些。”毒吻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否则，这寂静海，便是你们永恒的坟场！”

铅灰色的海面，一追一逃。无形的杀机，在这片吞噬声音的海域上，悄然弥漫。

派蒙看着越来越近的幽蓝快艇和那凝聚的能量炮口，小脸发白，但眼中却燃起两簇小火苗。她紧紧抓着王二二的衣角，光翼上的橙红纹路因紧张和决心而明亮，小声道：“旅行者……这次，派蒙的‘暖洋洋退散光环’，能不能把她的破船也变成……变成不会动的冰冻海鲜？”

王二二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粗糙短刃，目光锁定逼近的敌影，衣袂无风自动。

寂静海的沉默，即将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