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棱光回廊（1/2）

破碎的镜之间废墟上，冰晶残骸如同无数碎裂的星辰，散落在黝黑古老的岩石表面，折射着永霜回廊那永恒不变的、冰冷的微光。寂静重新笼罩，但已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充满幻觉的寂静，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疲惫与创伤的沉重。

派蒙趴在王二二背上，小脸埋在他颈窝，不再哭泣，但偶尔还会因余悸而轻轻抽噎一下。她光翼上的橙红纹路光芒微弱，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但至少不再混乱闪烁。伊莉雅用那截冰晶骨刃当拐杖，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背上的伤口虽不再流血，但周围的皮肉呈现不祥的青黑色，毒素显然仍在蔓延。李默一瘸一拐地跟着，腿上伤口简单包扎的布条已被冰霜浸透，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带血的浅印。

三角镜面最后显示的路径，指向废墟深处一条向下倾斜的、被破碎冰晶半掩的狭窄通道。通道内黑暗幽深，隐约有持续不断的、如同无数人哀嚎哭泣般的凄厉风声从深处传来，令人头皮发麻。那就是“冰嚎深渊”的入口。

“冰嚎深渊……是永霜回廊中一处天然的能量裂隙，连接着更深层的地脉寒流。风声是能量湍流穿过特殊冰层结构产生的……但不仅仅如此。”伊莉雅喘息着，靠在通道入口的冰壁上，冰蓝眼眸望着黑暗深处，“那里……曾经是古代流放罪人、处置失败实验体的地方。无数绝望的魂灵和扭曲的能量残留混杂在寒流中，形成了……‘活’的声波和能量场。长时间暴露其中，会侵蚀神智，冻结灵魂。而且，深渊底部，据说有……更古老恐怖的东西沉睡。”

“听起来……比镜之间还‘热闹’。”李默苦着脸，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破烂的制服，尽管这毫无保暖作用。

“只有这条路能最快抵达‘棱光回廊’入口。其他路径……要么被‘影蚀’的力量笼罩，要么是净除派的巡逻区。”伊莉雅看向王二二，意思很明确，没得选。

王二二没有犹豫。他调整了一下背上派蒙的姿势，确保固定稳妥，然后率先踏入黑暗的通道。短刃握在手中，虽然力量所剩无几，但警惕从未放松。伊莉雅和李默紧随其后。

通道起初还算平缓，但随着深入，坡度越来越陡，地面覆盖着滑溜溜的、不知是冰还是某种半凝固粘液的物质，需手脚并用才能稳住身形。那凄厉的风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仿佛真的有无形之物在耳边尖啸、哭泣、诅咒，灌入脑海，搅得人心烦意乱，气血翻腾。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仿佛能冻裂灵魂的极寒，以及一股淡淡的、类似腐朽金属和陈年血腥混合的怪味。

“捂住耳朵！尽量别听！”伊莉雅嘶声喊道，自己却因毒素侵蚀，对精神攻击的抵抗力大减，脸色更加灰败，眼神时而涣散。

王二二用布条塞住耳朵，效果甚微，那声音似乎能直接作用于精神。他只能紧守心神，依靠手背印记和钥匙碎片的微弱共鸣，对抗着这无孔不入的“冰嚎”。派蒙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在他背上不安地扭动，发出难受的呜咽。

通道仿佛没有尽头。他们不知向下爬了多久，也许几百米，也许几公里。风声越来越凄厉，如同万鬼齐哭，其中开始夹杂着模糊的、断断续续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呓语和惨叫声，时而像是濒死之人的哀求，时而像是疯狂巫师的咒骂，时而又变成某种听不懂的、亵渎神圣的古老祷言。这些声音直接钻入脑海，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悲伤、绝望与疯狂。

李默最先支撑不住，他捂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嘴角溢出白沫，眼神开始迷乱：“不……不要过来……不是我……不是我害的……别找我……”

“李默！清醒点！”王二二回身，一巴掌拍在他脸上。触手冰凉，李默脸上已凝结了一层薄霜。这一巴掌让李默稍微回神，但眼中恐惧未散。

伊莉雅也到了极限，她背靠冰壁，大口喘息，冰蓝眼眸中倒映出无数痛苦的幻影，握着骨刃的手剧烈颤抖，似乎随时会向自己或同伴挥去。毒素和冰嚎的双重侵蚀，正在摧毁她的意志。

必须尽快通过！王二二咬牙，将所剩无几的秩序之力分出一丝，化作两股温和的暖流，分别渡入伊莉雅和李默眉心，暂时护住他们灵台清明。“坚持住！跟着我！不要听！不要想！”

他不再节省体力，加快了下行的速度。通道终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垂直向下的、深不见底的冰窟！冰窟四壁光滑如镜，布满奇形怪状的冰棱，如同巨兽的獠牙。那震耳欲聋的冰嚎声，正是从这无底深渊的底部传来，如同狂风在无数管风琴中肆虐！更恐怖的是，冰窟中并非完全黑暗，下方深处，隐约可见暗蓝色的、如同极光般流淌的、却带着不祥扭曲的能量流，仿佛有生命般在蠕动、翻滚！那就是“冰嚎”的源头，混杂着地脉寒流、混乱能量与无数怨念的能量湍流！

而他们所在的通道出口，距离冰窟对面另一侧岩壁上、一个隐约闪烁着微弱白光的洞口（应该是出口），有大约二十米的距离！中间没有任何桥梁或可供攀爬的支点，只有下方那令人灵魂战栗的能量湍流！

“必须……跳过去？”李默看着那距离，面无人色。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在如此湿滑狭窄的立足点起跳，还要背着人，几乎不可能成功。而且下方能量湍流的吸力，让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不……看那里！”伊莉雅强打精神，指向冰窟上方。在冰窟顶端，垂挂着许多粗大的、由冰霜凝结而成的、如同钟乳石般的冰柱，但这些冰柱并非静止，而是在某种力量作用下，极其缓慢地生长、断裂、坠落。其中几根冰柱的位置，恰好在他们和对面洞口之间，如果能利用这些下坠的冰柱作为短暂的踏脚点……

“太冒险了！冰柱下坠速度虽然慢，但很不稳定，时机必须抓得极准！而且一旦失足……”李默不敢想。

“没时间犹豫了。”王二二看着伊莉雅和李默的状态，知道他们撑不了太久。他将派蒙用布条绑得更紧，沉声道：“我先跳，给你们探路。伊莉雅，你看准我落脚的第二根冰柱，紧跟上来。李默，你最后，不要看下面，只管跳！”

“旅行者……”派蒙似乎感应到了极度的危险，在他背上微弱地呼唤，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抱紧，别怕。”王二二低声道，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斜前方一根正在缓慢下坠的、最粗大的冰柱。计算着距离、下坠速度、自身起跳角度……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助跑，就在这湿滑的、仅容立足的通道边缘，他双腿灌注最后的力量，猛然蹬出！身形如离弦之箭，向着那根冰柱射去！

衣袂在狂暴的冰嚎气流中猎猎作响，下方暗蓝色的能量湍流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时间仿佛被拉长。王二二全神贯注，在身体下坠、即将掠过冰柱顶端的刹那，右脚精准地点在冰柱侧面较平坦处，同时身体借力再次跃起，扑向更前方、另一根位置稍高的、正在下坠的较小冰柱！

咔嚓！第一根冰柱被他借力后，下坠轨迹微变，加速坠落深渊，很快被能量湍流吞没，无声无息。

王二二第二次借力成功，身形已接近冰窟中央。但第三根、也是最后一根可供借力、距离对面洞口最近的冰柱，位置却有些偏，而且更细，下坠速度也快。

拼了！王二二眼中厉色一闪，不再追求稳妥借力，而是将身体舒展到极致，如同大鸟滑翔，用左脚侧面狠狠踹在那根细冰柱的中段！

砰！冰柱应声断裂！但反作用力也让他改变了方向，斜斜朝着对面洞口上方的冰壁撞去！他猛地拧腰，在空中硬生生调整姿态，双手伸出，狠狠抓向洞口上方垂下的几根冰棱！

咔嚓！冰棱断裂！但下坠之势也止住了！王二二挂在洞口边缘，脚下是翻滚的能量湍流。他双臂用力，艰难地将自己和派蒙拖上洞口平台，瘫倒在地，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成功了！但伊莉雅和李默还没过来！

“伊莉雅！快！”王二二嘶声喊道。

伊莉雅眼神一凝，压下所有恐惧和身体的痛苦，学着王二二的方式，纵身跃出！她的动作更加轻盈，如同冰原上的灵猫，两次借力精准无比，但在踹向第三根冰柱时，左腿的伤势和毒素让她力量稍逊，冰柱断裂得更快，她下坠之势未能完全抵消，眼看就要擦着洞口边缘跌落！

千钧一发之际，王二二猛地扑出，半个身子探出洞口，手臂如铁钳般死死抓住了伊莉雅挥出的手腕！巨大的下坠力差点将他也带下去，他闷哼一声，手臂肌肉贲起，手背青筋暴突，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落在伊莉雅脸上。

“上来！”王二二怒吼，用尽全身力气，将伊莉雅一点点拖了上来。伊莉雅自己也用骨刃刺入冰壁借力，两人合力，终于翻滚进洞口，瘫倒在一起，半天动弹不得。

“李默！该你了！”王二二顾不上喘息，对着对面喊道。

李默看着下方恐怖的深渊和远处两个同伴，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但他知道，不过去就是死。他闭上眼睛，回忆着王二二和伊莉雅的动作，猛地向前冲去！

起跳时机稍晚，第一脚点歪，冰柱滑动，他惊叫着失去平衡，歪斜着向下坠落！

“不！”王二二目眦欲裂。

就在李默即将坠入能量湍流的刹那，一根之前未被注意的、更加细小、下坠更快的冰柱，恰好掠过他下方！李默慌乱中本能地伸手乱抓，竟然抱住了那根冰柱！冰柱带着他，斜斜撞向对面冰壁，位置比洞口低了不少，但至少暂时稳住了。

“抓紧！爬上来！”伊莉雅挣扎着爬到洞口边，将骨刃递下去。李默拼命抓住骨刃，在两人的拖拽下，一点点爬上洞口，刚一上来就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和冰水浸透，牙齿咯咯打颤，后怕得说不出话。

三人都过来了，但几乎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和意志。冰嚎声在身后深渊中依旧咆哮，但洞口内似乎有一层无形的能量膜，将大部分声音和混乱能量阻挡在外，形成了一个相对安静的缓冲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