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锈蚀废土（1/2）

峡谷的怒涛在数百米下方嘶吼，灰黄色的浊流裹挟着泥沙与不明碎屑，以毁灭一切的气势奔腾向前。浓雾在水汽与咆哮中翻卷，能见度时好时坏。王二二背着派蒙，在湿滑陡峭、布满了松软湿泥和锋利碎石的崖坡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下急降。他手脚并用，短刃不时插入岩缝或泥土借力、减速，每一次落脚都带起大片的泥石滑落，险象环生。派蒙吓得死死闭着眼，小脸埋在他后背，光翼紧紧收拢，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各路神仙（包括但不限于岩王爷、风神、锅巴）保佑。

刚才在崖顶惊鸿一瞥的、那个在浊浪中载沉载浮的、疑似人形的影子，此刻已不见踪影。要么已被急流冲向下游更远处，要么……已经沉没。但王二二没有放弃。手背的印记、怀中的钥匙碎片，甚至体内那新获得的秩序本源，都未传来任何对那个身影的明确共鸣或警示，但他直觉那很重要。在这片完全陌生、死寂压抑的天地里，任何一点熟悉的痕迹，都可能是救命的稻草，或是解开困境的钥匙。

“左边！有块大石头！抓住！”派蒙忽然从他肩膀后探出小脑袋，尖声提醒。王二二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左手猛地伸出，五指狠狠抠进一块从湿滑崖壁上凸出的、长满滑腻苔藓的岩石棱角！下坠之势骤减，两人吊在半空，脚下泥石簌簌落下深渊。他喘息着，低头看去，下方不远处的崖壁，出现了一个向内凹陷的、被水流冲刷出的浅滩，浅滩前的水流相对平缓一些，形成一个小小的洄水湾，堆积着不少从上游冲下来的树枝、破烂织物、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金属和塑料残骸。

而就在那堆杂乱的漂浮物边缘，一个深色的、几乎与浑浊河水融为一体的身影，正卡在几根粗大的、半朽的浮木之间，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没有被立刻冲走。

“在那里！”王二二眼神一凝，看准下方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松开手，带着派蒙滑了下去。落地时一个踉跄，溅起大片泥水，总算稳住。他顾不上清理，几步冲到洄水湾边缘，踏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水不深，只到膝盖，但水流依然湍急，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裤腿，带走体温。他费力地拨开那些缠绕的浮木和垃圾，终于看清了那个身影。

确实是个人。面朝下，大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只有背部和小腿卡在浮木间。身上穿着残破不堪、沾满泥污油渍的深蓝色紧身作战服，外套那件标志性的白色皮毛外衣早已不见，露出下面破损严重、多处露出黯淡金属色泽和断裂线缆的内衬。银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和脸颊，沾满了泥浆。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仿生关节处不断闪烁着短路的电火花。右肩……本应是被“影蚀”尖刺重创、又被“深渊漫步者”波及的右肩，此刻更是一片焦黑破碎，内部的精密结构暴露在外，浸泡在河水中，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整个后背布满了能量灼烧、撕裂、以及爆炸冲击留下的可怕伤痕，仿生皮肤大片脱落，露出下面焦黑的合金骨架和缓慢渗漏的、淡蓝色与暗红色混合的粘稠冷却液。

是霜星。或者说，是那具承载了“霜星”意识、曾伪装成“伊莉雅”的“影舞者”仿生躯壳。只是此刻，这具躯壳破损得如此严重，仿佛随时会彻底散架。

“霜星姐姐！”派蒙惊呼，从王二二背上挣扎下来，想要飞过去，却被浑浊的河水呛得咳嗽。

王二二快步上前，小心地将霜星的身体从浮木中拖出来，翻转，让她仰面躺在相对干燥的浅滩上。她的脸上，那半张精致的冰晶面具布满了裂痕，一只镜片完全碎裂，露出下面紧闭的、毫无血色的眼睑。露出的下半张脸，嘴角残留着已经干涸发黑的、类似冷却液与能量液混合的痕迹。她的胸口没有任何起伏，也感受不到呼吸——仿生躯壳本就不需要呼吸，但那种彻底的、死寂的静止，依然让人心头发沉。

“她……她死了吗？”派蒙落在旁边，小手颤抖着想去碰霜星冰冷的脸颊，又不敢。

王二二没有回答。他将手轻轻按在霜星破损最轻的左侧颈动脉位置。触手冰冷坚硬，是金属和复合材料的质感。没有脉搏。但他凝神，将一丝极其细微的、平和的秩序之力，通过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入。

没有回应。躯壳内部的能量回路似乎完全沉寂、紊乱、甚至多处熔断。就像一台被彻底摧毁、能量耗尽的精密机器。

然而，就在他即将收回手，心中那点渺茫的希望也快要熄灭时——

嗡……

一丝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冰蓝寒意的能量涟漪，突然从霜星胸口正中、一个被厚重防护层保护、似乎并未完全破损的微小核心位置，极其艰难地荡漾开来，轻轻触碰了一下他渡入的那丝秩序之力。

紧接着，霜星那紧闭的眼睑，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破碎面具下，冰蓝的眼眸，缓缓、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眼神起初是完全涣散、空洞的，仿佛没有焦点。但渐渐地，那涣散的目光艰难地凝聚，透过破碎的镜片，倒映出王二二近在咫尺的、沾满泥污和血痕的脸，以及旁边派蒙那张写满惊恐与担忧的小脸。

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串破碎的、带着严重电流杂音的、意义不明的音节。

“霜星！”王二二低唤，手依然按在她颈侧，尝试着渡入更多温和的秩序之力，滋养、引导她那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核心能量。“能听见吗？”

霜星的眼睛，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那冰蓝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近乎本能的警惕与锐利，但很快又被巨大的疲惫、痛苦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混乱所取代。她似乎想抬起左手，但仿生手臂只是无力地抽搐了一下，指尖勉强动了动。

“能量……核心……损……损坏率……百分之……八十七……” 她终于发出了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严重的电子失真，几乎无法辨认，但确实是她的声音。“躯壳……机能……全面衰竭……备用能源……即将耗尽……”

“别说话，保存能量。”王二二沉声道，同时快速检查她的伤势。情况比看上去更糟。不仅仅是外伤，躯壳内部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极具侵蚀性、不断破坏能量回路和仿生组织的暗红色能量——是“深渊漫步者”或者毒吻留下的？而且，浸泡在河水中，显然加重了某些部件的锈蚀和短路。

“需……需要……干燥环境……基础维护……能量补充……”霜星断断续续地说，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冰蓝的眼眸开始再次涣散，“扫描……周围……危险……”

“派蒙，警戒。”王二二对派蒙说道，同时迅速观察四周。这片浅滩位于崖壁凹陷处，相对隐蔽，暂时没有发现其他活物。但远处雾霭中那些黑色的巨影，以及这片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沉闷压迫感，都提示着这里绝非安全之地。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可以暂时容身、处理霜星伤势的地方。

他目光落在浅滩后方，崖壁与河岸交界处，那里似乎有一条被茂密、灰败的藤蔓植物遮掩的、狭窄的裂缝。裂缝很窄，不知通向何方，但至少能遮挡风雨，或许内部更干燥。

“坚持住，我们离开这里。”王二二不再犹豫，小心地将霜星以尽量不牵动重伤部位的方式横抱起来。仿生躯壳比预想的要轻，但触手冰凉，破损处锋利的边缘和裸露的电线，让他动作必须万分小心。派蒙立刻飞到前面，用她光翼上微弱的光芒照亮前路，同时努力扇动翅膀，试图驱散一些靠近的、带着腐败气息的水雾。

拨开那些坚韧、潮湿、散发着怪异气味的藤蔓，裂缝入口勉强可容一人抱着伤者通过。内部起初狭窄黑暗，但深入几米后，空间豁然开朗——是一个不大的、天然形成的、还算干燥的岩洞。洞顶有细微的裂缝透下天光，地面是相对平整的砂石，空气虽然依旧潮湿，但比外面好了很多，那股无处不在的、类似金属和硝石的沉闷气息在这里也淡了一些。

王二二将霜星小心地放在最里面一处相对干燥平整的地面上。派蒙立刻飞来飞去，用她的小手和光翼，尽可能地将地面一些尖锐的小石子和杂物清理开。

“需……需要……”霜星似乎想再次开口，但声音更微弱了。

“我知道。能量，干燥，处理伤口。”王二二打断她，从自己湿透的行囊里，翻找出最后那枚在“星骸庭院”维护站得到的、保存完好的“永霜核心”碎片。深蓝色的晶体在昏暗的岩洞中散发着稳定而纯净的寒冰能量波动。他又拿出那还剩一小半的、装有“古星灵叶”样本的密封扁盒。

“这个，你能用吗？”他将“永霜核心”碎片递到霜星眼前。

霜星涣散的目光勉强聚焦在碎片上，冰蓝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计算光芒。“能量性质……偏‘静滞’与‘纯净’……与仿生单元……兼容性……百分之六十一……可尝试……引导吸收……修复基础回路……稳定核心……”

“试试。”王二二将碎片轻轻放在她胸口那尚且完好的微小核心防护罩上。碎片触碰到防护罩的瞬间，自动吸附上去，表面光芒流转，一缕缕精纯的冰蓝能量开始缓慢而持续地渗入防护罩，流向她残破的躯壳内部。

霜星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痛苦电流杂音的闷哼。破损的伤口处，有紊乱的能量流短暂爆发，但很快，在那“永霜核心”碎片稳定能量的注入下，逐渐平复。她胸口核心处的微光，似乎稳定、明亮了一丝。虽然躯壳的破损依旧触目惊心，但至少，那种随时会彻底熄灭的濒死感，稍稍减弱了。

“有……有效……”霜星的声音依旧嘶哑，但似乎顺畅了一丝，“但……不够……躯壳损伤……过重……需要……专业设施……彻底修复……”

“先稳住。”王二二点头，又打开“古星灵叶”的扁盒，取出一小片淡金色的叶片。这蕴含生命能量的叶子，对仿生躯壳是否有用？

“生命能量……可滋养……残存的生物神经接驳单元……缓解……‘影蚀’侵蚀残留的……精神痛楚……”霜星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断断续续地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