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古老信标（2/2）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爆发，没有汹涌澎湃的信息洪流。

只有一股温暖、浩瀚、如同母亲怀抱般包容、又如师长般睿智沉静的能量流，轻柔而坚定地，自那凹痕涌入他的手背印记，然后顺着手臂经脉，流遍全身，最终与他的意识、与他怀中的钥匙碎片，完美地、和谐地融为一体。

刹那间，他“看”到的，不再是肉眼所见的洞窟景象。

他“看”到了这片土地亿万年来的地质变迁。

他“看”到了一个繁荣、理性、探索星海、敬畏秩序的古老文明——“星轨测量联盟”——在此地建立前沿观测站与信标节点，研究宇宙法则，绘制星图，守望秩序边疆。

他“看”到了“虚无”阴影的悄然逼近，以及联盟内部因此产生的分歧、争执、乃至分裂。一部分激进者认为应主动“净化”被“虚无”沾染的一切，包括他们认为“软弱、妥协”的同袍，这成为了后世“净除派”的雏形。

他“看”到了惨烈的内战，观测站被叛军攻击，守护者们启动最终协议，将大部分设施沉入地下静滞，少数志愿者选择进入“永恒静默”——即那些椭球体——以自身为“锚点”，维持设施最低限度的核心功能与“秩序”回响不灭，等待遥远的未来，或许会有新的、秉持秩序的继承者到来，重启希望。

他“看”到了叛军（净除派先驱）占领了地表，进行残酷的“净化”实验，将这片土地化为“锈蚀废土”。而这座深埋地下的信标节点，如同风暴眼中的宁静之眼，在沉睡守护者们的维系下，奇迹般地躲过了漫长岁月与上方废土的侵蚀，静静等待着。

最后，是一幅清晰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立体星图，在他意识中展开。星图中心，正是他们所在的这个信标节点。而星图清晰地标注出了一条蜿蜒但明确的、通往废土之外某个“相对安全区”的地下路径。路径的终点，是一个标记为“第七信风道标（废弃）”的坐标。同时，星图还显示了上方废土的大致能量分布，其中几个区域被高亮、闪烁的红光标记，显然是极度危险区，包括他们之前遇到“锈蚀行者”和爆炸坑的地方。

信息传递温和而节制，没有之前接受“织网者”传承时的冲击与痛苦。仿佛这座古老的设施，只是在用最和缓的方式，向新的继承者展示它守护的秘密与责任。

连接缓缓减弱。王二二收回手，眼神中多了几分明悟与沉重。他知道了这是什么地方，知道了那些沉睡者是谁，知道了离开的路径，也知道了这片废土曾经历的悲剧。

“怎么样？旅行者，你没事吧？”派蒙急切地飞过来，围着他打转。

“我没事。”王二二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知道路了。也知道……他们是谁了。”他看向那三个开启的椭球体，目光中充满了敬意。

“他们是‘星轨测量联盟’最后的守望者。自愿进入永恒静默，以自身为灯塔，在这片被‘净除’与‘锈蚀’吞噬的土地深处，保存下最后一点‘秩序’的微光，等待……像我们这样的人到来。”

派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他们……是为了等我们，才一直在这里睡觉吗？等了……好久好久……”

霜星也沉默着，冰蓝的眼眸注视着那些沉睡的躯体，久久不语。或许，即使是“深寒之眼”的执行者，面对这种跨越漫长时光的牺牲与守望，内心也会产生一丝属于“伊莉雅”的、名为“感动”的数据扰动。

“我们不能辜负他们的等待。”王二二转身，再次面对中央的晶体装置。他集中意念，通过刚刚建立的连接，向装置传递了一个清晰的请求——并非索取，而是汇报与告别。

装置的光芒，微微荡漾了一下，仿佛在回应。紧接着，基座旁的地面，无声地滑开一个小型的、内置的储物格。格子里，整齐地摆放着三样物品：

一枚与他怀中钥匙碎片材质类似、但更小、通体银白、内部有细密星辰光点旋转的菱形水晶。

一支装着淡金色、散发着浓郁生命能量的粘稠液体的密封水晶管。

以及，一块巴掌大小、薄如蝉翼、触手温润、正面蚀刻着完整离开路径星图的暗银色金属板。

是馈赠。是这座古老信标节点，对远道而来、继承了秩序之火的后来者，最后的帮助。

王二二郑重地将三样物品收起。银白水晶与钥匙碎片产生共鸣，显然是同源信物。淡金液体很可能是高效治疗或能量补充剂。星图金属板，则是他们离开这片废土的希望。

“我们该走了。”王二二背好霜星，对派蒙说，“沿着星图指引的路。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派蒙用力点头，擦了擦眼角，光翼的光芒似乎都因这份跨越时光的托付而坚定了一些。“嗯！派蒙带路！我们一定会走出去的！然后……然后告诉外面的人，这里还有人在等着，还有光没有熄灭！”

最后看了一眼那静静旋转的晶体装置，和那三个在淡金暖光中永恒沉睡的守望者，三人转身，向着星图指示的、洞窟另一侧一条之前未曾注意的、被发光苔藓掩映的通道入口走去。

脚步，踏在温润的象牙白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回响，融入这片亘古的寂静。身后的光辉，如同母亲目送游子的目光，温柔而恒久。

派蒙飞在前面，看着手中星图金属板上的光点路径，小声地、仿佛怕惊醒沉睡者般说：

“旅行者，等我们出去了……派蒙要找一个最大最大的、有阳光的山坡，种满最好看的花。然后告诉每一朵花，在地下很深很深的地方，有几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他们守着光，睡了很久，做了一个……关于星星和等待的、很长的梦。”

王二二没有回答，只是将背上霜星那冰凉破损的躯壳，又往上托了托，握紧了手中的星图。

梦，或许很长。

但光，终将迎来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