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信风道标（2/2）

王二二走过去，用短刃撬开已经锈死的锁扣。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几样东西：

几块用油纸包裹、虽然干硬、但闻起来带着淡淡谷物和盐味的、疑似压缩饼干的块状物。

两壶用皮质水袋装着、摇晃起来还有哗哗水声的清水。

一套包括绷带、消毒粉、针线、以及几支颜色暗淡的、不知名药膏的简易急救包。

一把保养良好、带有皮质刀鞘的、造型实用的猎刀。

以及，一本用防水油布包裹着的、厚厚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是遗留的补给！而且看起来保存尚可！

派蒙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星星眼，盯着那压缩饼干直咽口水。“饼干！是饼干！虽然看起来硬邦邦的，像放了很久的、风干了的泥巴块，但它是饼干！派蒙的牙齿，已经准备好和它进行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了！”

王二二先检查了水和饼干，确认无毒（用秩序之力简单感知），然后掰了一小块压缩饼干，递给早已迫不及待的派蒙。自己也吃了一块。饼干入口干硬，需要费力咀嚼，带着浓郁的、未经精细加工的谷物原味和咸味，口感极差，但对饥肠辘辘的旅人而言，无异于珍馐美味。清水清冽甘甜，带着皮袋特有的淡淡气息。

就着清水，艰难地咽下饼干，一股实在的饱腹感和热量开始在胃部升起，驱散了长久以来的虚弱感。王二二又给派蒙喂了点水，自己也喝了几口。

然后，他拿起了那本笔记本。翻开，纸张泛黄，但字迹清晰，用的是另一种略显花哨、但同样古老的文字，并非“星轨测量联盟”通用语。好在传承的知识包罗万象，他能勉强阅读。

这是一本私人日志，属于一个名叫“艾文”的、似乎是这座道标最后留守的初级观测员。日志记录了“锈蚀潮汐”爆发前，这里平静的观测生活，潮汐爆发时的恐慌，道标启动“静默屏障”后的孤寂与等待，以及……最后绝望的放弃。

日志的最后几页，字迹潦草，充满绝望：

“……联盟的讯号彻底消失了。屏障的能量读数每天都在下降。西方（焦痕之地）的侵蚀云墙，每一天都在逼近。我们等不到救援了。”

“……卡尔和莉娜昨天试图用备用滑翔翼向东突围……再也没有回来。无线电里只有狂风和……某种尖锐的、不像鸟类的嘶鸣。”

“……食物和水快没了。‘信风甬道’协议需要至少两人操作，且成功概率不到百分之三十。但留在这里，只有等死。”

“……我决定启动协议。这是我，艾文，第七信风道标最后的观测员，以个人权限做出的、可能也是最后一个决定。愿风指引后来者，愿秩序之光永不熄灭。如果……如果有人能读到这本日志，并且也需要离开，控制台下的地板暗格里，有我留下的、关于启动协议的……最后校准数据和一点私人物品。祝你好运。”

日志到此戛然而止。没有结局。这个叫艾文的观测员，是成功启动了“信风甬道”离开了，还是失败陨落，无人知晓。

王二合上笔记本，沉默片刻。然后，他依言走到控制台下，仔细摸索。果然，在一块略有松动的地板边缘，他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卡扣。用力扳开，地板滑开，露出下面一个小小的、同样沾满灰尘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卷用细绳捆扎的、写满数据和公式的泛黄纸张，显然是“信风甬道”协议的最后校准参数。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扁平的金属盒子，以及一枚用银链串着、已经有些发黑的、似乎是某种兽牙或骨质雕刻的简陋护身符。

王二二拿起那卷参数纸，小心展开。上面记录的，是如何根据当前季节的大气环流数据、道标残余能量、以及目标坐标（晨曦林地边缘），调整控制台，最大程度稳定“信风甬道”的计算过程。非常专业，也非常复杂。

他又拿起那个小金属盒，打开。里面，是几枚已经失去光泽、但保存完好的银币，一张褪色严重、但依稀能看出是一对年轻男女笑容的、小小的画像，以及一缕用红线系着的、亚麻色的、微微卷曲的头发。

是那个叫艾文的年轻人，最后的、私人的念想。也许是他爱人的画像和头发，也许是家人的纪念。

王二二将东西轻轻放回盒子，连同那枚护身符，一起小心地、原样放回了暗格，然后将地板盖好。

他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再次眺望东方那片未知的、被称为“晨曦林地边缘”的相对安全区。群山苍茫，云海翻腾，前路未知。但至少，有了明确的方向，和一条可能的路。

“旅行者，”派蒙飞到他身边，小肚子因为吃了饼干喝了水而微微鼓起，脸上恢复了少许血色，大眼睛看着他，小声问，“我们……要坐那个‘信风筒子’飞走吗？听起来……好刺激，像被超级大的、看不见的弹弓弹出去！但……也好像有点危险？会不会飞到一半掉下来？或者……飞到奇怪的地方？”

“风险很大。但留在这里，屏障迟早失效，而且我们没有补给，徒步穿越群山同样危险。”王二二看着东方，目光沉静，“我们需要赌一把。而且……我们不能让霜星，还有信标节点里那些守望者的牺牲白费。我们必须活下去，走出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把‘净除派’的威胁，把‘秩序’还未熄灭的消息……带出去。”

派蒙用力点头，小手握成拳头，光翼的光芒坚定：“嗯！派蒙不怕！旅行者去哪儿，派蒙就去哪儿！而且，派蒙现在是吃饱喝足、充满能量的派蒙！一定能帮上忙！我们可以先研究研究那个‘风筒子’怎么用，把数据算得准准的！像……像做一道超级复杂、但做好了就能吃到超大蛋糕的数学题！”

看着派蒙努力振作、甚至用她特有的方式“打气”的样子，王二二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他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好。我们先仔细研究参数，检查道标还能动用的残余能量，然后……等一个合适的天气，启动它。”

目光，再次投向东方。风，吹动他额前散落的黑发，也吹动了派蒙光翼上闪烁的橙红纹路。

在这座被遗忘在时间与群山之巅的古老道标上，最后的抉择，已然做出。

生的希望，与未知的风险，如同这高天之上永恒流淌的风，交织在一起，等待着他们去驾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