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归途（2/2）

整个“晨曦林地”，都因“涌泉之心”的剧变而动员了起来。

当那座巍峨的、流淌着淡金色光辉的祖树，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天色已经大亮。柔和的金色阳光穿透林间薄雾，洒在祖树那如同山峦般的躯干上，却无法完全驱散笼罩在树冠周围那一层稀薄、却令人心悸的暗红色不祥光晕。祖树的光芒，似乎也比他们离开时黯淡、波动了一些，树皮上那些流淌的淡金色脉络，流动速度变得迟缓、时断时续。

祖树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林之民”。不仅有金叶长老和另外两位长老，还有许多看起来身份重要、气息深沉的年长“林之民”，以及众多全副武装的战士。它们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情，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与紧迫的气氛。

看到救援队归来，尤其是看到被叶片包裹、昏迷不醒的派蒙，以及伤痕累累、几乎站不稳的王二二和迅影，人群发生了一阵骚动。金叶长老立刻排众而出，它手中的古木长杖光芒流转，快步上前。

“快！将他们带到‘生命之泉’旁！”金叶长老的意念充满威严与急切，它先看向抱着派蒙的战士，“小心这位小友，她的状态…与祖树和地脉的创伤直接相连！”接着，它看向王二二，目光落在他手背的印记和浑身的伤痕上，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感激、沉重、以及深深的托付。“旅人，你也需要立刻治疗。但在此之前…请将地底发生的一切，你所见、所感、所知的一切，尤其是关于那‘种子’和‘净除者’装置的细节，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我们。这关乎森林的存亡，也关乎…我们能否救回这位小英雄。”

王二二被搀扶到祖树根部一处天然形成的、由洁白温润玉石环绕的、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与淡金色雾气的清澈泉眼旁。他被喂下了一口清凉甘甜、入腹后化为温暖气流迅速滋养全身的泉水，肩头和肋下的伤口被敷上了散发着清凉药香、闪烁着微光的翠绿色药膏。疲惫欲死的感觉稍缓，但灵魂深处的虚弱与对派蒙的担忧丝毫未减。

他靠在冰凉的玉池边，看着被小心放置在旁边另一处更小的、泉水仿佛在自发流转的玉台上的派蒙。小家伙依旧昏迷，脸色苍白，但呼吸似乎比地底时稍微平稳了一丝。几位身上饰物格外古老、气息宁静祥和、似乎专精治疗的年长女性“林之民”，正围着她，双手虚按，释放出柔和的翠绿色光芒，笼罩着她小小的身体，尤其是那对黯淡的光翼。

王二二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从他们潜入“低语峡谷”，遭遇“潜行者”和“净化者”，到发现洞穴和联盟控制台，获得信息，再到分头破坏节点，最后派蒙净化“种子”…他讲得尽可能详细，包括“净除派”装置与地脉的深度连接，那种能吸收污染自我修复的机甲，那“种子”散发出的恐怖意志，以及联盟控制台最后传递的警告和悲鸣。

随着他的讲述，周围“林之民”们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许多战士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金叶长老和其他几位长老沉默地听着，淡金竖瞳中光芒剧烈闪烁，仿佛在进行着无比复杂的计算与推演。

当王二二讲述完毕，现场一片死寂。只有祖树那变得迟缓的心跳般的脉动，以及“生命之泉”潺潺的水声。

“…我们阻止了最坏的结果。”金叶长老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沉重，“但代价是‘涌泉之心’的重创，和这位小英雄…力量的彻底枯竭，乃至本源受损。更严重的是，‘净除者’的目标已经明确——他们不仅要破坏屏障，更要利用地脉能量，孕育足以毁灭一切的‘虚无’子嗣。他们的技术和对‘锈蚀’的掌握，已经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而这次失败，只会让他们更加疯狂，更加不择手段。”

它看向王二二：“你的印记，是联盟最高权限的象征。你的经历和情报，是无价的。而这位小英雄…她的光，是净化‘虚无’与‘锈蚀’的唯一希望，也是唤醒祖树深层守护之力、稳定地脉的关键。我们必须救她，不惜一切代价。”

“如何救？”王二二声音沙哑，目光紧紧锁着派蒙。

金叶长老看向祖树，目光深邃：“祖树是这片林地所有生命的源头，也是地脉网络的枢纽。它的‘生命之泉’拥有最纯粹的生命本源。但要想治愈这位小英雄本源层次的创伤，并借助她的力量稳定地脉…需要启动一项古老的、自联盟时代传承下来的禁忌仪式——‘本源同调，薪火相传’。”

“仪式需要什么？”王二二追问。

“需要三位最资深长老，以自身生命本源为引，沟通祖树最深层的‘初始记忆’与‘生命洪流’。”金叶长老平静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件平常事，“需要一位身负‘秩序’之火、意志坚定、与受术者羁绊深厚的‘引导者’——也就是你，旅人，以你的印记为桥梁，构建稳固的通道。还需要…一件蕴含着精纯‘秩序’或‘生命’本源的高阶媒介，作为仪式核心的‘薪柴’。”

它的目光，落在了王二二怀中，那枚已经不再滚烫、却依旧温润的钥匙碎片上。

“你怀中之物，与联盟‘万识之心’同源，蕴含着那位最后‘织网者’的悲愿与残存的秩序本源…或许，可以充当这‘薪柴’。”金叶长老缓缓道，“但仪式风险极高。长老们可能因生命本源消耗过度而陷入漫长沉眠甚至陨落。引导者若意志不够坚定，可能被狂暴的生命洪流冲垮意识。而‘薪柴’…一旦消耗，便不可复得。最重要的是，仪式过程中，祖树与地脉会极度脆弱，若受到干扰…”

它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此刻森林外，“净除派”的阴影仍在徘徊。仪式，不能受到任何打扰。

王二二看着昏迷的派蒙，又摸了摸怀中那枚陪伴他穿越无数绝境的钥匙碎片。碎片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思绪，传来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温热。

“没有…其他选择了吗？”他问。

“有。”金叶长老的回答出乎意料，“等待。用常规方法缓慢治疗这位小英雄，同时以祖树现有力量，配合‘林之民’全族之力，强行压制、疏导‘涌泉之心’的创伤与污染扩散。但这需要漫长的时间，期间污染会持续扩散，森林会不断衰败，‘净除者’绝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而且…这位小英雄的本源创伤，常规方法…效果微乎其微。”

选择，再一次摆在了面前。冒险一搏，还是坐视情况恶化？

王二二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派蒙最后那炽烈的白光，闪过她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的呐喊。他睁开眼，目光中再无犹豫。

“告诉我，仪式该如何进行。”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需要我做什么。”

金叶长老深深地看着他，淡金竖瞳中，闪过一丝欣慰，以及…深深的托付。

“那么…让我们开始准备吧。”它抬起头，看向高耸入云的祖树，以及树冠周围那愈发明显的暗红光晕。

“在黑夜彻底吞噬晨曦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