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断崖下的星光（1/2）

离开晨曦林地庇护范围的第三天，森林的景象开始发生显着变化。

高耸入云、流淌着淡金色光脉的巨木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普通、却也更加杂乱无章的茂密丛林。空气里那股无处不在的清新甜香和勃勃生机感淡去了不少，属于原始野林的、更加粗粝狂野的气息弥漫开来。浓密的树冠将大部分天光遮蔽，林间光线昏暗，藤蔓与蕨类植物肆意生长，盘根错节的树根裸露在地表，形成天然的障碍。各种稀奇古怪的昆虫鸣叫和远处野兽的嚎叫声此起彼伏，提醒着旅人这里已非受祖树祝福的安宁家园。

“呜…这里的路好难走哦，而且…好像没什么好吃的果子了。”派蒙飞在一根横亘的粗壮藤蔓上，小手搭在额前，努力张望着，小脸上写满了失望。之前林之民们赠送的、用某种饱腹感极强的块茎和果干制成的便携食物，虽然顶饿，但显然无法满足小吃货对“美食”的追求。她的光翼在相对昏暗的林间散发着稳定的暖光，像两盏小灯笼，不仅驱散了些许阴暗，也吓退了不少潜藏在阴影中的小型掠食者。

王二二拨开一丛垂到面前的、带着细小倒刺的荆棘，小心地避开脚下湿滑的苔藓。他的状态恢复了不少，虽然力量距离巅峰还差得远，但基本的行动和警戒已无大碍。手背的印记偶尔会传来微弱的、指向东方的脉动感，而那份古老的星图残卷，在离开林地范围后，上面原本模糊的一些星辰光点，似乎与天空中的某些星辰产生了若有若无的感应，指引着他们向着东北方向前进。

“忍一忍，派蒙。按照银须长老的说法，穿过这片‘纠缠密林’，再翻过前方被称为‘叹息断崖’的山脊，可能会到达一片相对开阔、或许有其他智慧种族活动的丘陵地带。那里应该能找到补给。”王二二一边对照着星图残卷上晦涩的标记和天空偶尔从枝叶缝隙露出的星辰方位，一边安慰道。他身上的衣物在林地的休整中得到了修补和清洗，但多次激战留下的破损痕迹和洗不去的污渍，依然昭示着旅途的艰险。

“其他智慧种族？会像林之民那样友好吗？会不会也有好多好吃的？”派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随即又警惕地皱起小鼻子，“不过…可千万别是那些臭烘烘、硬邦邦的铁疙瘩！”

“希望不是。”王二二目光微沉。净除派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活动范围究竟有多广。

行进变得更加艰难。纠缠密林名副其实，植被异常茂密，几乎没有现成的路径，需要不断用银须长老赠送的一把轻便却异常锋利的、带有自然符文的骨刃开路。阴暗潮湿的环境里潜伏着不少麻烦——带有麻醉尖刺的捕食植物、伪装成藤蔓的毒蛇、成群结队、嗜血如命的拇指大小的血蚊。王二二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凭借逐渐恢复的感知和战斗本能，提前规避或处理掉这些危险。派蒙的光翼成了最好的驱虫和警示光源，她的感知似乎也比以前更加敏锐，总能提前指出那些隐藏极好的威胁。

“左边那朵大红花！它在动！它想咬你的脚！”

“上面！有黏液滴下来了！快躲开！”

“小心地上那片苔藓，下面是空的！”

小吃货在关键时刻，意外地可靠。

经过几乎一整天的艰难跋涉，在傍晚时分，他们终于钻出了令人窒息的密林。眼前豁然开朗，却又让人的心为之一沉。

一道巨大、陡峭、仿佛被天神用巨斧劈开般的断崖横亘在前方，截断了去路。这就是“叹息断崖”。崖壁近乎垂直，高耸入云，表面覆盖着湿滑的苔藓和零星顽强生长的灌木，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黝黑而威严。断崖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峡谷，狂风从峡谷中呼啸而过，发出如同叹息般的呜咽声，正是其名称的由来。

星图残卷的指示，明确指向断崖的另一侧。而印记的微弱共鸣，似乎也来自断崖之后更遥远的东方。

“哇…好高！好陡！我们…要爬过去吗？”派蒙飞高了一些，仰望着令人目眩的崖顶，声音有点发虚，“派蒙可以飞过去啦，但是旅行者你…”

王二二仔细观察着断崖。攀爬并非完全不可能，崖壁上有些许裂缝和凸起可供落脚，但对于体力尚未完全恢复的他来说，风险极高。而且天色将晚，在昏暗甚至黑暗中进行如此危险的攀爬，无异于自杀。他沿着断崖脚下行走，试图寻找可能存在的、被藤蔓遮蔽的裂缝或缓坡。

就在夕阳最后一缕余晖即将被地平线吞没时，派蒙突然指着右前方一处崖壁喊了起来：“旅行者！快看那里！好像…有个洞？还是裂缝？”

王二二快步走近。那是几块巨大崩塌的岩石堆积在崖壁底部形成的缝隙，被浓密的、开着紫色小花的藤蔓几乎完全覆盖。若不仔细看，极易忽略。他小心地拨开藤蔓，后面果然露出一道黑黝黝的、勉强可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裂缝，向内延伸，不知深浅，有阴冷的气流从内向外缓缓涌出。

“像是天然形成的岩缝，或者…某种东西的通道。”王二二蹲下身，检查地面。裂缝入口处的地面有被反复摩擦的痕迹，不像是大型野兽，倒像是…某种经常出入的东西留下的。“里面可能有东西，但总比在断崖上过夜，或者摸黑攀爬要强。进去看看，小心点。”

他从行囊中取出林之民赠送的、一种叫做“荧光苔藓团”的小道具。轻轻捏碎外面包裹的蜡壳，内部经过处理的苔藓立刻散发出柔和的、足以照亮数步范围的稳定冷光。派蒙也收敛了光翼的光芒，小心翼翼地飞在他侧前方，充当耳目。

岩缝初入极窄，需要侧身挤过，但深入十几米后，内部空间陡然增大，形成一条向下倾斜的天然甬道。空气流通，并无沉闷感，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和岩石特有的土腥味更加明显。甬道曲折，时宽时窄，洞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散发着微光的矿物晶体，提供了些许补充照明。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隐约传来了微弱的水流声，还有…类似金属摩擦的、极其细微的、有规律的声音。

王二二立刻停下脚步，对派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将荧冷苔藓团的光捂到最暗。派蒙也紧张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瞪得溜圆。

他们屏息凝神，又向前小心挪动了一段距离，拐过一个弯角，前方出现了光亮——并非自然光或矿物光，而是一种冰冷的、蓝白色的、规律闪烁的机械照明光芒！

借着那光芒，他们看清了前方的景象。甬道在这里到达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显然是半天然半人工开凿出的地下洞窟。洞窟一角，有地下暗河流过，水声潺潺。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洞窟相对平坦的中央区域，竟然残留着一些明显是人工造物的遗迹——几段锈蚀严重、但结构依稀可辨的金属管道半埋在碎石中；一面倾斜的、印有模糊不清的几何图案和文字的金属板；以及，最让人心惊的，是洞窟深处，靠近岩壁的地方，静静伫立着三台大约两米高、外形粗犷、覆盖着暗绿色锈蚀涂装的…人形机械残骸！

它们的造型与净除派的“潜行者”或“净化者”截然不同，更加笨重，线条更硬朗，关节处可见粗大的液压杆，头部是简单的光学传感器阵列，手臂末端是已经钝损的钻头或铲斗。这似乎是某种工程机械，但此刻它们身上布满了尘土和蛛网，一动不动，胸口和关节处有被暴力破坏的巨大创口，露出里面早已停止运转、锈死成一团的复杂齿轮与管线，显然已经废弃了不知多少岁月。

“是…是那些大铁疙瘩的同伙吗？”派蒙吓得嗖一下躲到王二二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发颤。

“不像。”王二二仔细观察，低声道，“风格不同，看起来是更老旧的型号，而且是工程用的。损坏痕迹也很古老了。这里…可能是一个被遗弃的前哨站，或者矿洞。”

就在他们谨慎观察时，那规律闪烁的蓝白机械光芒来源处，传来了“咔哒”一声轻响，似乎是什么精密部件啮合的声音。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嗡鸣声响起，只见那三台工程机械残骸旁边，一个原本不起眼的、半埋在碎石里的金属箱体表面，突然亮起了一排细小的指示灯，蓝白光芒正是由此发出。箱体侧面，一个圆形的、带有网状格栅的装置转动了一下，对准了他们藏身的甬道方向。

“检测到…未授权…生命信号…与…未知能量源…”一个断断续续、充满杂音、毫无情感可言的合成电子音，从那个网状格栅中传出，说的是联盟通用语，但发音古怪僵硬，“启动…初级防卫协议…清除…威胁…”

嗡鸣声变大，那金属箱体顶部和两侧突然弹出几个黑洞洞的、一看就是武器的发射口，蓝白色的能量开始在其中汇聚！

“不好！是自动防卫系统！还活着！”王二二瞳孔一缩，一把拉住派蒙，就要向后撤退。

但已经晚了！咻咻咻！数道细小的、但速度极快的蓝白色能量射线从发射口中激射而出，封死了他们闪避的空间！王二二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将派蒙扑倒，自己则就势向侧方翻滚。能量射线打在他们刚才藏身的岩壁上，留下几个冒着青烟、深不见底的小洞，威力不容小觑！

“启动！启动！驱逐入侵者！”电子音变得尖锐了一些，更多的发射口从箱体各处弹出，能量汇聚的光芒越来越亮。

王二二手边没有武器，只有那把开路用的骨刃，面对这种远程能量武器显然吃亏。他正急速思考对策，是冒险冲上去破坏那个箱体，还是立刻退走。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派蒙，却突然“咦”了一声，小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然后，竟然没有像往常遇到危险时那样吓得尖叫或躲藏，反而歪着头，好奇地盯着那个正在充能的防卫箱体，尤其是它表面某个不太起眼的、刻印着的模糊徽记——那徽记，隐约像是星辰环绕着一只眼睛的简化图案。

“这个图案…派蒙好像…在哪里感应到过类似的气息…”派蒙喃喃道，下意识地，她身上那对收拢的光翼，微微舒展了一些，翅根处温润的橙红纹路，流淌出一缕柔和的光芒。她无意识地向前飘了一小步，伸出小手，似乎想去触摸那无形的、令人不安的能量汇聚感。

“派蒙！别过去！”王二二急道。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派蒙身上那温和的、与这片土地生机隐隐共鸣的橙红光芒亮起的瞬间，那个正疯狂充能、准备下一轮齐射的防卫箱体，突然像是受到了什么干扰，表面的指示灯疯狂闪烁起来，发出的电子音也变得混乱：“警…警报！检测到…高阶生命共鸣…模式…识别…错误…与…初始协议…冲突…重新判定…”

它那几根已经瞄准派蒙和王二二的发射管，能量光芒明灭不定，似乎在“开火”和“停火”之间剧烈摇摆。最终，在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后，所有的发射管猛地缩了回去，箱体表面刺目的蓝白光芒也黯淡下去，恢复了之前那种规律的、相对柔和的闪烁。那个电子音用更加断续、但似乎少了一丝敌意的腔调说道：“识…别…调整为…观测模式…非…敌对目标…能量特征…部分吻合…古老协议…星辰守望者…关联个体…威胁等级…下调…”

王二二和派蒙都愣住了，保持着戒备的姿势，看着那个突然“熄火”的金属箱体。

“它…它不打我们了？”派蒙眨巴着大眼睛，有些不确定地说，“是因为派蒙吗？派蒙这么厉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