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峡谷边缘（2/2）

升起一小堆谨慎控制的篝火（用的是在森林边缘收集的、绝对干燥的枯枝），橘红色的火苗跳动，带来了些许暖意和光明，也驱散了一些荒凉感。派蒙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光，小脸在明暗间显得有些落寞。

“旅行者…我们离那个大铁疙瘩，是不是很近了？”她小声问。

“按地图和这几天的路程估算，如果方向没错，再穿过这片丘陵地带，就能看到‘锈蚀峡谷’。峡谷对面，应该就是‘钢脊’的外围了。”王二二一边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让火烧得更均匀些，一边回答。防护服的头盔被他暂时摘下，放在一旁，晚风吹动他略显凌乱的头发。

“哦…”派蒙低下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那里…真的像那个‘守秘人’说的那么可怕吗？到处都是发疯的机器和…脏东西？”

“只会更糟。”王二二没有隐瞒。守秘人的信息是几十年前的，而“锈蚀”污染和那些失控的东西，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扩散、变异。“害怕了？”

派蒙抬起头，金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是有点怕…但派蒙更怕和旅行者走散，或者…帮不上忙。派蒙不想再看到旅行者受那么重的伤了。”她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温润的护符，又拍了拍小胸脯，“不过派蒙现在有森林的祝福，还会用‘闪光弹’和‘亮晶晶光束’！而且…而且派蒙的运气一向很好！我们一定会找到另外两个碎片，然后找到回家的路，对不对？”

看着小家伙努力给自己打气的样子，王二二心中微暖。“嗯。”他简短地应了一声，从行囊里拿出两支营养合剂，递了一支给派蒙。

派蒙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但这次没有太多抱怨，只是皱着鼻子，苦大仇深地瞪着那灰白色的粘稠液体，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然后才视死如归地一口喝下，紧接着又是一阵压抑的干呕和捶胸顿足。

夜幕彻底笼罩了荒凉的丘陵。风声呜咽，偶尔有碎石从高处滚落的声音。篝火的光芒是这片黑暗死寂中唯一的温暖与生机。两人轮流守夜，在陌生的、充满未知威胁的土地上，度过了第一个无遮无拦的夜晚。

第二天一早，他们熄灭火堆，仔细掩埋痕迹，继续向东北方向前进。丘陵地带的路比森林更难走，没有明显的路径，只有嶙峋的怪石和陡峭的坡坎。干燥的风卷起沙尘，打在防护服上沙沙作响。派蒙不得不飞得更低，以免被风吹走。

中午时分，当他们翻过一道较高的山脊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前方，大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神之手狠狠撕裂开来，一道宽阔得难以想象、深不见底的巨大峡谷，横亘在荒凉的丘陵之间，一直延伸向视野的尽头。峡谷两侧是近乎垂直的、色彩斑驳的峭壁，呈现出暗红、锈黄、灰黑等多种污浊的颜色交织，仿佛是大地溃烂的伤口。峡谷中弥漫着浓淡不一的、铁锈色的雾气，缓缓翻腾，看不清底部的情形。空气中那股金属锈蚀和腐败的气味，在这里变得浓烈刺鼻，即使隔着防护服的面罩，似乎也能隐隐闻到。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峡谷对岸。

在铁锈色雾气的彼端，遥远的地平线上，一片巨大、狰狞、无边无际的、由钢铁、管道、高塔、巨型机械残骸和难以名状的扭曲结构构成的、如同怪物巢穴般的阴影，沉默地矗立在那里。即使相隔如此之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毁灭气息。无数高耸的烟囱（或许早已不再冒烟）如同指向灰暗天空的、枯槁的手指，庞大的金属骨架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某些区域偶尔会闪过一两下不祥的暗红色或幽绿色光芒，旋即熄灭。那里没有生命的迹象，只有死亡、锈蚀、以及一种恒久的、机械的嗡鸣（或许是风声穿过无数空洞结构产生的幻觉）隐约传来。

那就是“钢脊”。星轨测量联盟曾经辉煌的工业与科研枢纽，如今被“锈蚀”和疯狂吞噬的钢铁坟墓。

仅仅是遥遥望见其轮廓，一股寒意就顺着脊椎爬了上来。派蒙不由自主地飞近王二二，小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光翼的光芒都似乎黯淡了些。

“就…就是那里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嗯。”王二二的声音低沉。他举起银白碎片，碎片的光芒在靠近峡谷和钢脊的方向，明显变得活跃起来，内部的数据流加速旋转。手背的印记也传来隐约的刺痛和共鸣，不再是亲切的呼唤，而是一种充满危险警示的悸动。

星图显示，他们需要沿着这道“锈蚀峡谷”的边缘，向东南方向前进相当长一段距离，才能抵达守秘人标注的那个所谓“防御薄弱”的废弃工业码头区。而这段沿着深渊边缘的旅途，看起来绝不会比穿越森林更容易。

“看那里！”派蒙忽然指着峡谷边缘下方，大约几十米深处，一片相对平缓的、被锈蚀雾气笼罩的斜坡。

王二二凝目望去，透过稀薄的雾气，可以看到那片斜坡上，散落着一些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那是一些残破的、锈蚀严重的金属构件，似乎是某种大型机械的残骸，还有几截断裂的、粗大的管道，半埋在沙土中。而就在那些残骸之间，隐约可以看到一些…人工开凿或清理出的、之字形的狭窄小径的痕迹，蜿蜒向下，通向雾气更浓的峡谷深处。

是当年“钢脊”崩溃时，坠落到此的碎片？还是…后来者试图探索或穿越峡谷留下的痕迹？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进出峡谷的路径？

无论是什么，这至少表明，峡谷并非完全不可接近，也或许…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通道。

王二二和派蒙对视一眼。前路已明，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废墟就在对岸。而他们首先要面对的，是眼前这道弥漫着不祥锈色雾气的、仿佛通往地狱入口的深渊峡谷。

是沿着边缘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还是冒险从那些疑似小径的地方下去探查，寻找可能存在的捷径或遮蔽？这个选择，将决定他们能否安全抵达对岸，以及将以何种状态，踏入那片被称作“钢脊”的绝地。

风从峡谷方向吹来，带着铁锈的味道和低沉的呜咽，仿佛无数亡魂在深渊中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