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雾锁钢索（1/2）

阴冷的山风从锈蚀峡谷的方向吹来，带着浓烈的金属锈蚀和某种陈腐油脂的气味，刮在脸上如同钝刀。王二二和派蒙藏身于峭壁中部的狭窄洞穴，透过藤蔓缝隙，望着下方那道如同大地伤疤般的深渊和对岸那片匍匐的钢铁巨兽阴影，久久无言。

“好高…好远…”派蒙小声嘟囔，下意识地往王二二身边缩了缩。从这个角度看去，峡谷的宽度远超之前丘陵上的远眺，翻滚的锈色雾气如同活物般在深渊中涌动，偶尔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对岸的“钢脊”沉默地矗立在雾气之后，那些扭曲的金属结构和高耸的残骸在晦暗天光下如同巨兽的嶙峋骨骼，压迫感十足。“我们要…飞过去吗？派蒙觉得，就算派蒙用尽全力飞，可能飞到一半就没力气掉下去了…而且那些雾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样子。”

“不能直接飞。”王二二摇头。峡谷宽度目测超过千米，派蒙的飞行能力并非无限，更别说携带一个人。下方诡异的锈蚀雾气成分不明，风险极高，空中也无处借力。他收回目光，环顾他们所在的峭壁。洞穴狭窄，但位置隐蔽。洞壁是坚实的岩石，覆盖着干枯的苔藓。洞内除了些碎石和枯藤，别无他物，是个暂时安全的休整点，但绝非久留之地。

“必须找到其他方法渡过峡谷。”他沉声道，从行囊中取出那台能量耗尽的记录仪和那两枚尚有存能的联盟电池，又拿出工具组和线缆，“记录仪提到西南废弃码头区。那里曾经是‘钢脊’的一部分，理论上应该有连接峡谷两岸的交通方式，哪怕已经废弃。”

派蒙好奇地看着他摆弄那些零件：“旅行者，你要用这些做什么？修好那个会发光的小板子吗？”

“能量不够，修不好记录仪。”王二二一边快速检查着工具和材料，一边回答，“但或许能做个简单的东西，帮我们看清下面的情况，或者…找到路。”

他先拿起那两枚联盟电池。电池呈扁平的六边形，外壳是坚固的合金，一侧有标准的能量输出接口。他小心地用工具组里的小型切割器，在其中一枚电池的侧面开了个极小的、可控的泄能口，然后用绝缘线缆小心地连接上从工程艇找到的那个便携照明组件（已被他拆下，原本是固定在头盔或肩甲的附件）。这是个简陋的、一次性的高亮度照明棒，激发后能短时间释放强光，但电池也会因此报废。他做了两个。

接着，他拿起那卷高韧性线缆。线缆呈哑黑色，拇指粗细，内部是交织的金属丝与合成纤维，坚韧而轻量。他掂了掂，长度大约有五十米，或许更长一点。他将线缆一端牢牢系在洞穴深处一块凸起的、极为坚固的岩石根部，打了个复杂的防滑结。又用工具将线缆另一端仔细处理，磨出锋利的斜面，并绑上一块有分量的金属零件，做成一个简易的锚钩。

派蒙看得似懂非懂：“这个…是要玩荡秋千吗？可是线好像不够长耶，连到对面悬崖都不够，更别说下面都是雾…”

“不是荡到对岸。”王二二解释，目光投向下方翻滚的雾气，“是下去。峡谷并非完全垂直，我们之前掉下来的地下河出口，说明峭壁上可能有裂缝、平台，甚至…以前留下的通道遗迹。直接攀爬太危险，用这个，我们可以逐步下降探查。照明棒用来驱雾和预警。”

他拿起自制的简易照明棒，按下激发钮。嗡的一声轻响，照明棒一端猛地爆发出刺眼的白蓝色强光，亮度远超普通照明，甚至能暂时驱散附近几米内的昏暗。光芒稳定，但能感觉到其中能量的快速消耗。“持续时间不长，但关键时刻有用。”他熄灭照明，将其小心收起。

派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小脸上依旧写满担忧。她飞到洞口，又仔细看了看下方翻涌的雾气，忽然，她小小的鼻子抽动了几下，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

“旅行者…”她转回头，语气有些不确定，“派蒙好像…闻到了森林的味道？”

“森林的味道？”王二二动作一顿。这里距离晨曦林地已极其遥远，空气中弥漫的尽是铁锈与腐朽，何来森林气息？

“不是那种大树和青草的味道啦…”派蒙努力形容着，小手比划着，“是…是森林妈妈给派蒙祝福的时候，那种很温暖、很干净、让人安心的感觉！虽然很淡很淡，还被那些臭烘烘的铁锈味盖住了，但派蒙的鼻子很灵的！就在下面，好像…在那个方向！”她伸出小手指向峡谷下方，偏东南，大概与他们目标中的西南码头区呈一定角度的位置。

王二二心中一动。难道派蒙感知到的，就是“森之回声”？或者是与“森之守护”同源的、未被“锈蚀”污染的生命能量？这或许印证了记录仪的信息，也指明了更具体的方位！

“能感应到有多远？或者大概在什么环境吗？”他立刻问。

派蒙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小手捧着胸前的“森之守护”护符。护符似乎回应般微微发热，散发出的翠绿光芒也明亮了一丝。片刻，她睁开眼睛，有些困惑又有些兴奋：“好像…不太远，在下面，但不是在最底下。好像…是在一个凹进去的石头洞里？周围有很多乱七八糟的铁架子…味道很干净，但也很…孤单，好像被关起来一样。”

凹进去的石头洞？铁架子？难道是一处位于峭壁上的、被废弃的勘探站点或前哨站？因为位置特殊，或者有某种保护，暂时未被“锈蚀”完全侵蚀，还保留着些许秩序能量？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如果那里真的有相对安全的落脚点，甚至可能有通往对岸的线索或工具，他们的行动将多出一分把握。

“标记那个方向，我们下去后优先寻找。”王二二做出决定。他快速整理装备，将一枚照明棒和大部分工具、备用电池、医疗用品收好，另一枚照明棒和那卷带着锚钩的线缆则放在最方便取用的位置。最后检查防护服能源，剩余48%，必须极度节省了。他关闭了所有非核心系统，只保留最低限度的维生和环境过滤。

“派蒙，跟紧我。如果遇到危险，优先用光干扰，然后立刻向我靠拢。记住那个‘森林味道’的方向。”

“嗯！派蒙记住了！”派蒙用力点头，小手握紧拳头，虽然还是有些害怕，但眼神坚定了许多。

准备就绪，王二二将线缆锚钩的一端在洞口的岩石上固定好，用力拽了拽，确保牢固。然后将线缆顺着洞口缓缓放下。哑黑色的线缆在昏暗的光线下并不显眼，悄无声息地垂入下方翻涌的锈色雾气中。

“我先下，你跟着，注意距离和我的信号。”王二二最后检查了一遍腰间用剩余藤蔓和线缆做的简易安全索（连接到主缆上），对派蒙点点头，然后双手握住线缆，背对深渊，脚蹬岩壁，开始缓缓下降。

派蒙深吸一口气，也学着他的样子，用小手抓住线缆（对她的小手来说有点粗），拍打着翅膀，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她的光翼收敛了大部分光芒，只发出刚好能照亮身边一小圈的微光，以免在浓雾中成为显眼的目标。

下降的过程缓慢而紧张。岩壁湿滑，覆盖着滑腻的、掺杂着暗红色锈迹的苔藓，落脚点难寻。锈蚀雾气在周围翻腾，能见度只有不到十米，目镜的夜视功能也受到干扰，视野中一片模糊的暗红与深绿。雾气似乎带有轻微的腐蚀性，落在防护服表面会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能量读数在缓慢但持续地下降。空气中那股甜腥的铁锈味无孔不入，即使有过滤，也让人头晕胸闷。

每隔几米，王二二就会用脚或空出的手探索一下岩壁，寻找可能的裂缝、凸起或平台。派蒙则飞在他侧下方一点，努力感知着那个“森林味道”的方向，并不时小声提醒：“左边！味道好像从左边来了！但很淡…”“下面！味道在下面变浓了一点！”

下降了三四十米，线缆即将用尽，他们依旧在浓雾中，下方依然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王二二停在半空，一手紧抓线缆，双脚抵住岩壁，另一只手取出那枚自制的照明棒。他必须扩大探查范围。

“派蒙，到我身后，抓紧线缆，闭上眼睛。”他低声道。

派蒙立刻照做，躲到他背后，小手紧紧抓住他背后的装备挂扣，闭上了眼睛。

王二二将照明棒举过头顶，对准下方雾气最浓、也是派蒙感知中“森林味道”隐约传来的方向，用力按下激发钮！

嗡——！

刺眼的白蓝色强光如同在浑浊的深水中投入一颗燃烧弹，瞬间爆发！光芒所及之处，浓稠的锈色雾气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翻滚、退散，被驱开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相对清晰的空洞！光芒持续、稳定，但王二二能听到照明棒内部能量急剧消耗的嗡鸣，预计只能维持几十秒。

就在这宝贵的几十秒清晰视野中，王二二目光如电，快速扫视下方。

下方约十米处，浓雾散开，露出了一片令人惊讶的景象——那并非垂直的崖壁，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岩石凸出平台，像一片小小的悬崖阳台，向外延伸出七八米。平台边缘，散落着一些锈蚀严重的金属支架和破碎的板材，似乎是某种小型建筑物或临时设施的遗迹。而在平台内侧，紧贴着岩壁的地方，赫然有一个被半扇扭曲变形、布满锈迹的金属门封住的洞口！洞口周围的岩石有明显的开凿和加固痕迹，金属门上，依稀可见一个被锈迹覆盖大半、但轮廓仍可辨认的徽记——那是一枚被齿轮环绕的、指向星辰的箭矢，正是星轨测量联盟的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