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万识的低语（1/2）

“万识之音”的话语并非通过空气震动传播，而是如同清澈的泉流，直接淌入意识深处，带着非人的平静与跨越了无法想象的时间尺度所积淀的厚重。它的声音在这片被纯净微光笼罩的“净光之间”回荡，却又仿佛只在他们两人的心间响起。

王二二稳住因伤痛和震撼而有些紊乱的呼吸，抬起头，凝视着那定格为复杂多面体、缓缓旋转的庞大光之几何体。派蒙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小手紧紧抓着王二二的胳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发出声音的源头，既好奇又带着本能的敬畏。

短暂的沉默后，王二二开口，声音因干渴和疲惫而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我们为寻找归途而来。我从一个名为‘提瓦特’的世界坠落至此，身负‘织网者’的印记。她，”他看向派蒙，“是我的旅伴派蒙。我们想知道，如何离开这里，返回我们原本的世界。以及…此地究竟发生了什么？‘锈蚀’、‘净除派’、‘森之庇护’…这些谜团，是否与归途有关？”

派蒙连忙点头，补充道：“还有还有！小露，就是叶灵露，她说的‘妈妈’和‘林姐姐’…她们还好吗？森林妈妈…是不是就是这里？”

巨大的光之多面体沉默了片刻，内部流淌的光之纹路似乎加速了流转，仿佛在进行着无比复杂的思考与信息检索。那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提瓦特’…检测到关联词条。资料库比对…‘原初织网’次级稳定位面之一，文明火种投送计划早期锚定点。印记编码确认…你确为‘织网者’计划的非预期衍生个体。坠落…检测到空间结构异常褶皱与高维能量湍流残留…符合非正常跨位面转移特征。”

信息印证了王二二的部分猜测。他果然是来自提瓦特，并且是通过某种“意外”来到这里的。

“关于…归途。”万识之音继续道，声音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像是遗憾，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疲惫，“此界…‘泽洛斯-7’星系，曾是星轨测量联盟边疆的重要观测与实验枢纽。你口中的‘锈蚀’，其本质是一种源于宇宙深空、具有逆熵同化与信息污染特性的超高危能量/物质模因复合体。联盟将其命名为‘终焉锈蚀’。它并非自然现象，其源头…与一次失败的、触及‘虚空’与‘秩序’本源的禁忌实验有关。”

“实验失控，‘终焉锈蚀’泄露，如同瘟疫般蔓延，侵蚀物质，扭曲能量，污染信息，同化生命与机械。联盟在初期尝试控制失败，损失惨重。‘净除派’，原是联盟内部一支主张以激进物理手段净化污染、甚至不惜牺牲被污染区域所有存在的极端派系。在灾难中，他们获取了部分早期实验数据和未被完全销毁的、带有危险倾向的自动化军事科技，并宣称唯有‘彻底净除’被污染者与潜在污染源，才能拯救联盟。他们的理念与行为日益偏激，最终与联盟决裂，并利用其对‘锈蚀’的部分适应性科技，成为了此界除‘锈蚀’本身外，最大的混乱与毁灭源头。”

派蒙听得小脸发白，虽然有些词不太懂，但“瘟疫”、“侵蚀”、“扭曲”、“净化”、“毁灭”这些词她还是明白的。“所以…那些臭烘烘、硬邦邦的铁疙瘩，以前也是好人…不对，好机器人变的？”

“可以…如此理解。他们的核心逻辑已被污染与极端理念扭曲。”万识之音答道。

“‘森之庇护’…”声音略微停顿，仿佛在调取一段遥远而悲伤的记忆，“…是联盟与本地原生高等自然意识——你们所称的‘森林’、‘祖树’——建立的共生守护协议。祖树是此星球地脉网络与生命洪流的具现化节点，拥有强大的生命力量与秩序净化潜能。联盟提供技术与知识，帮助祖树稳定地脉，扩展生机；祖树则以自身力量，协助联盟抵御‘锈蚀’侵蚀，并为联盟研究自然秩序与生命奥秘提供独一无二的样本。晨曦林地，是‘森之庇护’协议下最大、也是最后的主要庇护所。”

“那位小小的叶灵，所呼唤的‘妈妈’，即是晨曦林地的祖树意识。而‘林姐姐’，是联盟派驻该地的‘森之庇护’协调官与研究者，凯尔文·林。她是一位优秀的‘织网者’学徒，也是叶灵露的创造者与抚养者之一。”

派蒙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林姐姐…她最后…”

“凯尔文·林，在‘锈蚀’大潮与‘净除派’的联合攻击下，为保护晨曦林地外围屏障与引导幸存者撤离，与她的‘守夜人’小队坚守码头节点，启动最终庇护协议，已确认…牺牲。”万识之音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叙述的事实却重若千钧。“她的部分记忆与情感数据，在最后时刻通过‘森之庇护’网络上传，留存于此。那位叶灵，是她以自身基因序列与祖树嫩芽为基，结合联盟生命编织技术创造的、承载着‘希望’与‘净化’特质的特殊生命体，本意是作为新一代‘森之回声’的信标。灾难爆发时，她被紧急封存。”

王二二沉默。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确切的牺牲，心头依旧沉重。他看向派蒙怀中那沉寂的光茧，小露失去了创造她的“林姐姐”，而“妈妈”（祖树）也遭受重创。

“那么，‘归途’。”王二二将话题拉回核心，“你提到了‘原初织网’、‘次级位面’。是否存在稳定的、通往‘提瓦特’或其他类似位面的通道？或者…修复我身上印记，启动它原本的‘回归’功能的方法？”

光之多面体的旋转速度微微加快。

“稳定的跨位面通道…需要‘原初织网’节点的双向校准与庞大能量支持。此界的‘织网’节点，在灾难中已大多损毁或陷入沉寂。唯一确认仍可能存在微弱活性的节点，位于…”

它内部的光芒流转，在王二二和派蒙面前的空中，投射出一副立体的、略显模糊的能量结构图。图景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如同树根与神经网络交织的发光结构（标记为“祖树-地脉核心”），而从这个结构的一条主要“根须”末端，延伸出一条极其纤细、断断续续的虚线，指向一个遥远、黯淡、被标记为“高维褶皱-疑似织网残存节点”的光点。

“此地，‘净光之间’，是祖树地脉网络在此区域的一个深层‘根须’末梢，也是昔日联盟一处高规格秩序研究站的遗址。此处残留的秩序场，与祖树核心共鸣，形成相对稳定的净化领域，暂时隔绝了外部‘锈蚀’的深度侵蚀。你手中的‘古老基石碎片’，正是当年从此处的研究核心分离出的、承载基础坐标与验证信息的部件。”

它指的是那块暗沉的石片。

“而你要寻找的、可能仍存在活性的‘织网’节点，根据最后记录，位于‘钢脊’核心正下方，与祖树主根脉深度纠缠的‘源初冶炼池’深处。那里是联盟当年进行‘秩序本源’相关高风险实验的核心区域，也是‘终焉锈蚀’最初泄露的地点之一。”

王二二的心沉了下去。钢脊核心…源初冶炼池…锈蚀泄露的源头！那绝对是比他们之前经历的任何地方都更加危险、更加恐怖的绝地！

“该节点状态未知，可能已彻底损毁，可能被‘锈蚀’或‘净除派’控制，也可能仍在某种最低限度运行，但被重重污染与防御封锁。即使持有完整的‘星门道标’（你已有的两枚碎片是钥匙与索引，还需第三枚‘权限激活’碎片），并成功抵达，激活与校准节点亦需要庞大的纯净秩序能量，以及…与目标位面（提瓦特）的‘织网’节点产生共鸣。”

万识之音的声音平淡地叙述着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条件。

“此外，你的‘织网者’印记破损严重，其内置的回归协议与位面定位功能基本失效。修复它，需要‘原初织网’本身的修复协议，或至少是同源的高阶‘织网者’印记进行引导与重载。此界…已无其他活跃的‘织网者’。”

绝路。看似有了方向，但每一条都通向更深的绝望。王二二握紧了拳，指甲嵌进掌心，伤口的疼痛此刻仿佛微不足道。

派蒙看着王二二骤然苍白的脸色和眼中深沉的疲惫与不甘，又看看空中那令人绝望的示意图，小嘴一瘪，突然大声道：“才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呢！旅行者还有派蒙！派蒙有森林妈妈的祝福！旅行者有印记，有碎片！我们还有小露！我们一路从森林走到那个可怕的大铁疙瘩，又掉到地下河，钻进黑漆漆的管子，差点被怪物吃掉，最后不也到这里了吗！”

她飞上前一点，虽然还是有点害怕那巨大的光之几何体，但努力挺起小胸脯，看着“万识之音”：“你…你既然是这里的老大，知道这么多事情，肯定也有办法帮忙的对不对？就算很难很难，总比一点希望都没有要好吧？旅行者是为了救派蒙才掉到这里的，派蒙一定要帮旅行者回家！而且…而且派蒙也想森林妈妈，想晨曦林地的大家，想…想蒙德的大家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王二二看着派蒙，心中那冰冷的绝望，似乎被这稚嫩却炽热的话语稍稍融化了一角。是啊，一路艰险，不也走到这里了吗？

万识之音再次沉默。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光之多面体内部的光芒流转变得缓慢而深邃，仿佛在进行着某种超越简单逻辑的推演。

良久，那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之前的韵律：

“逻辑…概率…计算…生还率低于0.00017%…建议…放弃…”

“但…‘希望’…‘羁绊’…‘非理性坚持’…变量…无法纳入…传统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