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甄嬛传(156)(2/2)
直到胤禛问及,她才起身,福了福,声音清晰:
“回皇上,臣妾……尚未想好。恳请皇上,容臣妾再思量两日。”
胤禛知她性子谨慎,亦不勉强,点头应允。
景仁宫的会议散了,众人心思各异地离去。
有人已开始憧憬宫外的天空,有人筹划着未来的日子,也有人心中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是夜,承乾宫的灯火已熄了大半,只余寝殿内几盏小小的宫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安陵容求见。
泠雪已卸了钗环,只着一身寝衣,长发披散,在灯下翻阅着书院明日要用的章程。见安陵容进来,神色间带着罕见的恍惚与挣扎,她示意琥珀退下。
“陵容?这么晚了,可是想好了?”
泠雪放下章程,温声问。
安陵容走到她面前,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灯下的皇贵妃,褪去了白日的一切威仪与光环,气质清冷如月,却又因那身柔软的寝衣和散落的青丝,添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就是这样的她,当年在选秀时,如同明月清辉,照进了自己灰暗的世界。
“娘娘……”
安陵容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
“臣妾……不知该如何选。”
泠雪静静看着她,等待她说下去。
“出宫是是自由。可宫外……没有娘娘。”
安陵容抬起头,眼中渐渐蒙上一层水汽,却又亮得惊人,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埋在心底多年的心事,一点点剖开:
“从选秀那天,娘娘化名季明月帮臣妾解围起,从娘娘教臣妾习字读书,给臣妾机会,让臣妾找到立足之地起……陵容的心,就再也装不下旁人了。”
她上前一步,却又不敢太近,只是痴痴地望着泠雪,泪水无声滑落:
“陵容知道,这是痴心妄想,是大逆不道。娘娘是明月……陵容怎敢有半分逾越之想?陵容只是……控制不住。看到娘娘,便觉得心安。娘娘夸我一句,我能高兴好几天……”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如今……娘娘和皇上要给所有人出路。陵容的出路在哪里?陵容也怕这份见不得光的心思,终有一日会成了娘娘的负累,污了娘娘的清名……”
她终于将最隐秘也最真挚的情感摊开在泠雪面前,不是祈求回应,是卸下所有伪装后的疲惫与无措。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和安陵容极力压抑的啜泣。
泠雪看着她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心中没有惊骇或厌恶,只有深深的怜惜。
她早知安陵容对她依赖甚深,却不知这依赖下,竟藏着如此深重的情愫。
她起身,走到安陵容面前,伸出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动作自然带着安抚的意味。
安陵容的身体僵住,随即颤抖起来,泪水瞬间决堤,浸湿了泠雪肩头的衣衫。她不敢回抱,只是僵硬地站着,任由自己彻底地崩溃。
良久,泠雪才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轻柔却坚定,在她耳边低语:
“陵容,你的心意,我收到了。谢谢你这么看重我。”
安陵容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无声的抽噎。
“这份情意很珍贵,但也不该成为困住你的牢笼。”
泠雪松开她,双手扶住她单薄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包容:
“你还年轻,人生还很长。宫外的天地很大,有山川湖海,有市井烟火,也有无数种活法。你聪明、坚韧、有手艺,离开了宫廷,未必不能活出另一番精彩。至于我……”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
“我永远是你的姐姐。无论你在哪里,若需要帮助,我永远在。”
她从自己的红漆木盒中拿出一块晶莹温润的羊脂玉腰牌。这腰牌是她早年得康熙帝赏赐的,证明她独一无二的昭明格格的身份的腰牌。
这么多年一直完好无损地保存着。她将腰牌放在安陵容的手上。羊脂玉温润养人。
“这个送你。这是康熙爷赐我的,跟了我许多年,见它如见我。”
泠雪柔声道:
“无论你最后如何选择,都别忘了,你首先是安陵容自己,然后才是其他。你的喜乐,你的前程,该由你自己决定,而非系于任何人身上。好好想想,嗯?”
安陵容低头,看着带着泠雪名字的腰牌,温润的光泽仿佛能照进心底最冷的角落。
几乎将她压垮的无望爱恋,在这包容的拥抱、坦诚的劝解和信物面前,奇异地开始松动。
不再是窒息的占有,而是一种更绵长更洁净的牵挂与追随。
她抬起头,眼中泪痕未干,却已没了方才的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与坚定。
她端端正正地跪下,对泠雪磕了三个头。
“娘娘教诲,陵容铭记于心。”
她再抬头时,声音平静了许多:
“陵容决定留在宫中。闲暇时,仍去书院教授技艺。娘娘于陵容,是此生不可多得的美满。能时常得见娘娘,陵容已经很开心了。”
她选择了一条折中的路。
不离宫,不远走,就留在能看到明月清辉的地方,以一种更坦然也更安全的方式,默默守护自己的寄托。同时,也有了自己的事业和寄托。
泠雪看着她,知她心意已定,亦不再劝。弯腰将她扶起,温言道:
“好。那便留在宫里。想见我,随时可来。”
安陵容用力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带着泪光的浅浅笑容。那笑容里仍有倾慕,却多了释然与安宁。
夜深了,安陵容告退离去,背影在廊下灯光中,显得比来时挺直了许多。
泠雪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轻轻叹了口气。
这深宫之中,情之一字,形态万千。她能做的,唯有尊重,引导,并给予力所能及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