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愈合·新生之路.2. [静默]电波之外(2/2)

当她整理到一批旧警察局的巡逻日志时,看到某年某月某日,记录着“德裕典当行附近发现可疑人员,经查无异常”的字样时,她的嘴角会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苦笑。那是他们小组活动最频繁的时期,陆明远和她,还有同志们,就像影子一样在这座城市的脉络中穿梭,与敌人周旋。这些冰冷的官方记录背后,是多少不为人知的惊心动魄。

她也会在处理一些明显是敌特机构遗留下的、经过技术处理(如密写、微点)的文件时,下意识地用上过去在电讯科学到的知识去审视,虽然明知这些文件早已失效,相关的密码本也可能早已被销毁或缴获。这是一种刻入骨髓的职业习惯。

在一次清理中,她发现了一本封面没有任何标识的硬皮笔记本。打开一看,里面是空白的,但纸张质地特殊,页脚有极其轻微的、规律性的凹凸感。她用手指细细摩挲,心中了然——这很可能是一本用于密写通讯的“安全笔记本”。她不动声色地将它单独放在一边,准备后续作为特殊档案处理。这本笔记本的存在,提醒着她,即使在最平静的表象下,也可能隐藏着过往斗争的暗流。

工作间隙,她会站起身,走到窗边,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肩膀。窗外,是秋日明净高远的天空,偶尔有鸽群呼啸着飞过,留下悠长的哨音。远处,新的建筑工地传来隐约的打桩声,那是新生的脉搏。

她会望着那片天空,想起魁星阁里陆明远最后的嘱托,想起他引爆炸药时那决绝的身影。掌柜的,你看到了吗?新中国成立了,西安正在变好。我在这里,守着这些不会说话的纸页,守着我们的过去。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战斗?

她也会想起因身体原因已经无法正常工作,被组织安排人送回广东肇庆老家休养的吴忠友;想起至今仍在医院里,与伤残和遗忘搏斗的赵致远。那个曾经思维敏捷、言辞犀利的“琴师”,如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定期会去探望,带去一些软糯的点心,坐在他床边,絮絮叨叨地说些工作上的琐事,或者说些外面的变化。赵致远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涣散,偶尔喉咙里发出一点模糊的声音。但她始终相信,他一定能听懂,他那被禁锢的意识深处,一定还保留着对这个世界、对过往战友的感知。

这种信念,支撑着她,也让她对这份看似远离时代洪流的档案工作,抱有了一种近乎神圣的使命感。她要守护的,不仅仅是这些纸页,更是那段不应该被湮没的历史,是那些应该被铭记的名字和牺牲。

夕阳西下,库房内的光线愈发昏暗。江静云拧亮了桌上的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她和桌面上尚未整理完的档案。她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准备结束一天的工作。

外面世界的电波,承载着新中国的号令与信息,在空中繁忙地穿梭。而她,选择留在这片“电波之外”的静默之地,用指尖的温度,去唤醒沉睡的历史,去缝合时代的断层。

这份静默,是她对过往最深的致意,也是对未来最沉的托付。她知道,在这片浩瀚的档案海洋里,还沉睡着更多等待被发现的秘密,包括那个她亲手放入、标注着特殊编号的深紫色木匣。而下一个需要被唤醒的,或许是某个沉睡的意识,或许是某段被遗忘的密码,或许,只是一个等待被证明的“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