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坚守·岁月见证.3. [坚韧]破碎的丰碑(2/2)
护士长凭着对他习惯的了解和对拓片上下文的理解,尝试着猜测:“是……‘供养’?还是‘敕建’?”
赵致远剧烈地摇头,手指更急促地点着那个位置,喉咙里的声音愈发焦急。
护士长凝神再看,结合旁边稍微清晰一点的文字,脑中灵光一闪:“是‘发愿’!‘信众发愿’的‘发愿’二字,对不对?”
赵致远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他重重地、如释重负地点了一下头,随即脱力般靠回枕头,大口喘着气,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辨认,耗尽了他积攒许久的精神力。
护士长迅速在记录本上写下:“第三幅拓片,第七行残损处,补‘发愿’二字。” 这一个词的补全,如同打通了关键节点,使得前后文意豁然贯通,整段石刻记载的内容清晰起来。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的十年里,反复上演。他凭借其深厚的国学功底、语言学造诣和那种近乎直觉的文本感悟力,解决了许多令专业研究人员头疼的难题。一部部难以句读的孤本,在他缓慢而精准的“阅读”下被整理出来;一块块字迹斑驳的碑刻,在他的“指点”下重现文意;一些涉及古代典章制度、地理沿革的学术争论,也因他提供的关键性旁证而趋于明朗。
他输出的方式,是如此奇特而艰难——没有论文,没有着作,只有由他人代笔的一张张卡片,上面记录着经过他目光筛选、大脑甄别后,被认为最关键、最确凿的信息或判断。这些卡片被送回文化局、文史馆,往往成为破解谜题的钥匙。知道他存在的人极少,仅限于几个相关的领导和具体经办人员,但他们无一不对这位躺在病床上的“赵先生”抱有最深的敬意。
他就像一座在惊天爆炸中严重受损、主体倾颓却仍有部分结构奇迹般屹立、并且持续散发着指引光芒的丰碑。破碎,却未曾失去价值;沉默,却震耳欲聋。
江静云每次来看他,都能感受到他那被禁锢的灵魂深处,那簇为文化传承而燃烧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岁月的磨砺中,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坚韧。他无法与她交谈,但他们之间,早已不需要太多的语言。一个眼神,一个彼此都懂的表情,便足以传递所有的理解与支持。
然而,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并非总是风和日丽。就在这看似平静的坚守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山雨气息的风,开始悄然拂动。某些关于“清理阶级队伍”、“审查历史问题”的议论,开始在一些场合出现。这风声自然也隐约传到了江静云和极少数知情者的耳中。
江静云在整理一些旧政权遗留的人事档案时,会不自觉地更加谨慎。她知道,历史的复杂性,远非简单的非黑即白。有些人,像吴忠友那样,在关键时刻选择了光明,但其过往的经历,在风向转变时,很可能成为被重新审视甚至攻击的靶子。
她看着病床上全心沉浸在唐代石刻中的赵致远,心中隐隐升起一丝忧虑。风暴尚在酝酿,无人知晓其最终的方向与力度。但她知道,无论风雨如何,有些坚守,不会改变;有些证明,需要在关键时刻,勇敢地给出。真金,从不畏惧烈火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