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雪落无声处(1/2)

年关前的最后一场雪,在夜幕初临时悄然落下。

陈默站在武馆二楼的窗前,看着细密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打着旋,无声地覆盖着青石板路。送年货的面包车刚在半小时前回到院子,王胖子和李小虎带着一身寒气钻进厨房找吃的,嘴里还兴奋地念叨着下午送年货时各家各户的反应。

“冯大爷非要塞给我俩一把他自己晒的柿子干……”

“钱婆婆拉着我的手说了三遍‘好人一生平安’……”

“老棉纺厂那边有个老奶奶,眼泪都掉下来了,说儿子三年没回来过年了……”

那些话语透过楼梯传上来,带着温度。陈默的嘴角微微上扬,但视线却越过院落,投向老街更深处。雪花越下越大,很快就在瓦檐、石阶、路灯帽上积起一层薄白。

“馆主。”李小虎端着两碗热汤面推门进来,一碗放在桌上,“胖子在下面煮面,您先吃点。”

陈默转身,接过碗。面条上铺着煎蛋和青菜,热气蒸腾。

“都送完了?”他问。

“按您列的名单,七户人家,都送到了。”李小虎在对面坐下,“就是……”他犹豫了一下,“老棉纺厂家属区最后一户,姓杨的老爷子,家里情况比小张姑娘说的还差些。”

陈默挑起一筷子面,动作停住:“怎么说?”

“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老爷子裹着件旧军大衣,说取暖器坏了舍不得修。”李小虎皱着眉,“我们放下米面油,他道谢的声音都在发抖。我摸了摸暖气片,冰的。问了一句,他说这片的供暖管道老化了,年年冬天都这样,找过几次,没人管。”

“没人管?”陈默放下筷子。

“老爷子说,这片家属区产权复杂,原来的棉纺厂早破产了,现在归哪个资产管理公司管着,扯皮。街道办也协调过,但维修费用太高,一直没落实。”李小虎叹了口气,“我看他那屋的窗户缝都用报纸糊着,可风还是往里灌。”

窗外,雪更急了。

陈默沉默地吃着面,热气蒙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景象。一碗面吃完,他推开碗,站起身。

“馆主,您要去看看?”李小虎跟着站起来。

“先不忙。”陈默走到窗边,用手抹开玻璃上的雾气,“老爷子具体住哪一栋?”

“最里头那排平房,东头第二户,门口有棵枯了半边的槐树。”李小虎记得很清楚,“对了,送东西时,隔壁邻居开门看了一眼,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眼神不太对劲。”

“不对劲?”

“说不上来……”李小虎努力回忆,“就是……我们给杨老爷子搬东西进去时,那男人在自家门口抽着烟盯着看,不是好奇那种看,是……打量。等我们出来,他转身就进屋了,门关得挺重。”

陈默的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了敲。

雪夜,孤老,坏掉的供暖,还有眼神不对劲的邻居。

“明天。”他最后说,“明天上午,我们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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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整条老街银装素裹。武馆的学员晨练时,在院子里踩出一串串脚印。王胖子呵着白气扫雪,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上午九点,陈默换上一件普通的黑色羽绒服,带着李小虎出了门。王胖子本来也想跟着,被陈默留下看馆——年关近了,有些学员家长会提前来接孩子,武馆得有人照应。

雪后的老街格外安静,只有铲雪的声音和零星店铺开门的动静。两人穿过主街,拐进通往老棉纺厂家属区的小路。这里的雪几乎没人扫,踩上去咯吱作响。

越往里走,房屋越显破败。红砖墙斑驳,有些窗户用塑料布钉着。积雪压垮了路边一棵枯树的枝桠,横在路中间。

“就前面那排。”李小虎指着前方。

那是几排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建的红砖平房,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东头第二户门口,果然有棵半边枯死的老槐树,黑色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

两人走近。屋门关着,窗户紧闭,窗缝确实塞着发黄的报纸。门口台阶上的雪是平整的,没有人进出过的痕迹。

陈默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力道稍重。

屋里传来一阵窸窣声,接着是苍老而警惕的问话:“谁啊?”

“杨老爷子吗?”陈默开口,声音平稳,“我们是昨天来送年货的武馆的人,今天路过,来看看您。”

屋里静了几秒,然后传来门闩拉动的声音。木门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和一双浑浊的眼睛。老人裹着那件旧军大衣,身体微微发抖。

“是你们啊……”老人认出了李小虎,这才把门开大些,“进来吧,外头冷。”

屋里比外面好不了多少。一股陈旧的寒气裹挟着霉味扑面而来。房间很小,一眼望尽: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些杂物。唯一的取暖器放在床边,插头拔了,上面落着灰。

“坐,坐。”老人有些局促地挪了挪椅子,“家里乱,别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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