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父债子偿(1/2)

仓库里很暗,只有高处破窗户透进来的几缕晨光,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酸池边,淡蓝色的烟雾还在袅袅上升,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陈默拿着那张泛黄的照片,看着周永昌。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此刻佝偻着背,像是突然老了十岁。他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结成了暗红色的痂,但他的眼睛——那双刚才还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雾。

“李教授是你父亲。”陈默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周永昌没有否认。他走到一个倒扣的木箱旁,慢慢坐下,从怀里掏出烟盒,但烟盒已经空了。他捏扁了烟盒,扔在地上。

“我母亲叫周秀兰,江城纺织厂的工人。”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李教授——李国栋,当时是江城大学的年轻讲师,被派到纺织厂做科普讲座。我母亲去听了,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就有了我。”周永昌苦笑,“但李国栋有老婆,有家庭,有前途。他不可能娶一个女工。他给了钱,让我母亲打掉孩子。我母亲没同意,她偷偷把我生了下来,一个人带大。”

陈默静静听着。手里的照片上,那个叫秀兰的女人笑得很甜,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她大概想不到,自己等来的不是婚礼,而是难产死亡。

“我十岁那年,母亲病重,临死前才告诉我身世。”周永昌的眼神变得空洞,“她说,李国栋答应过,等他从美国留学回来,就娶她。她等了一辈子,等到死。”

酸池里的烟雾渐渐散去,晶体已经完全溶解了。

“后来呢?”陈默问。

“后来?”周永昌抬起头,“后来我长大了。我考上了江城大学,特意选了化学系。我要接近李国栋,要让他知道,他当年抛弃的那个女人,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一个比任何人都优秀的儿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自豪。

“我做到了。我是系里成绩最好的学生,李国栋注意到了我。他让我进他的实验室,手把手教我。但他始终不知道我是谁——我改了名,随母姓,他根本没认出我。”

陈默能想象那种场景:一个心怀怨恨的儿子,在不知情的父亲身边学习、工作,每天都在演戏,每天都在等待摊牌的时机。

“那你为什么没告诉他?”

“因为后来我发现……”周永昌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我发现我恨他,但也……崇拜他。他是天才,真正的天才。‘冰蓝’是他毕生的心血,是能改变世界的发现。我看着他废寝忘食地研究,看着他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来……我动摇了。”

他站起身,走到酸池边,看着池底浑浊的液体。

“我想,也许我可以继承他的事业。也许‘冰蓝’就是我的宿命——他抛弃了我母亲,但把更重要的东西留给了我。”

陈默明白了。周永昌对“冰蓝”的执念,不仅仅是为了科学,更是为了得到父亲的认可——哪怕父亲已经死了,哪怕他永远不知道这个儿子是谁。

“所以你接手了实验。”

“对。”周永昌点头,“李国栋死后,我偷偷保留了一部分资料和样品。我花了二十年时间研究,终于弄懂了他没完成的部分。但我需要一个实验体,一个能承受‘冰蓝’能量的人。”

他看向陈默,眼神复杂。

“陆振坤发现了你。他说你是‘异常者’,身体有特殊的适应性。所以我让他接近你,让他用你做实验。但我没想到,他那么急功近利,差点毁了你。”

陈默想起了实验舱里的感觉,想起了那些蓝色微粒渗透进身体的瞬间。那不是意外,是周永昌在幕后操纵的计划。

“我父母的死,真的和李教授有关吗?”陈默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周永昌沉默了很长时间。

仓库外,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很微弱,但正在靠近。

“有关。”他终于开口,“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走回木箱旁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u盘——刚才陈默在金属盒里看到的那个。

“这里面有李国栋的完整日记,还有他留下的……忏悔书。”周永昌把u盘递给陈默,“你自己看吧。”

陈默接过u盘。很小,金属外壳冰凉。

“你父母的死,李国栋有责任,但不是凶手。”周永昌缓缓说,“当年你父亲陈建国发现‘冰蓝’的危险性后,确实想举报。李国栋很害怕,他来找我商量——那时他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晨光又移动了一些,照亮了周永昌半边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我给他出了个主意:跟你父母谈判,给他们钱,让他们出国,永远不要回来。”周永昌说,“李国栋同意了。他去找你父母,开出了天价条件。但你父母拒绝了。他们说,钱买不了良心。”

陈默能想象那个画面。父亲陈建国,那个戴眼镜、说话温和的教授,在面对诱惑时,选择了最难的那条路。

“李国栋很绝望。他回来找我,说没办法了。我告诉他……那就只能让他们‘消失’。”周永昌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我说的‘消失’,不是杀人。是伪造证据,让他们被调查,被限制出境,暂时无法举报。”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

“我真的没想杀他们。我让李国栋去安排,伪造一些你父亲受贿的证据,让纪委介入调查。这样至少能拖上几个月,等‘冰蓝’实验成功了,一切就都无所谓了。”

“然后呢?”

“然后……”周永昌闭上眼睛,“李国栋没听我的。他太害怕了,害怕到失去了理智。他找了一伙人——不是职业杀手,是街上的混混——让他们去‘警告’你父母。但那些混混下手没轻重,你父母反抗……就出了意外。”

意外。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承载了两条人命。

陈默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车祸是伪造的?”

“是。”周永昌点头,“人死了,总要有个说法。车祸是最简单的。”

“李教授后来怎么样了?”

“他崩溃了。”周永昌睁开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那之后,他整天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不吃不喝。一个月后,实验室爆炸,他死了。有人说他是实验失误,但我知道……他是自杀。”

仓库外,汽车引擎声更近了。还有脚步声,很杂乱,不止一个人。

陈默看了一眼仓库大门的方向。生锈的铁门虚掩着,缝隙里能看到外面晃动的影子。

“外面有人。”他说。

周永昌也听到了。他站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是刀疤脸的人。”他低声说,“三辆车,至少十个人。他们在搜。”

陈默走到他身边,也往外看。院子里,十几个手持砍刀和钢管的人正在四处搜索。刀疤脸站在中间,脸上有血迹,眼神凶狠。

“他们在找我们。”周永昌退回来,“后门呢?”

“后门锁死了,锈住了。”陈默刚才检查过。

仓库只有一个出入口。

“还有多少晶体没处理?”陈默问。

“最后一箱。”周永昌指了指墙角的箱子。

陈默走过去,打开箱子。里面还有七八瓶晶体。他拧开瓶盖,准备倒进酸池——

“等等!”周永昌突然喊道。

陈默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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