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问诊(2/2)

“啊哈!如今总算知道我的好了吧?”兽白衣一进洞,便扬声大笑,声音尖锐却中气十足。他的目光如探照灯般在众人身上扫来扫去,当看到他们衣衫褴褛、满身尘土与暗红血渍的狼狈模样时,顿时兴奋得眉飞色舞,山羊胡都翘得更高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亏得你们在铁树林没对我下狠手,不然此刻你们早成了这头蜮的盘中餐咯!我这双银针,可是你们的救命符!”

他一边说,一边迈着轻快的步子在洞内东瞧西看,像个好奇的孩童。手指时不时伸出,轻轻触碰一下岩壁上湿漉漉的钟乳石,指尖沾到水珠后,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看到地面上散落的碎石,也弯腰捡起一块,翻来覆去地打量;随后又快步冲到结界边,踮着脚尖,脖子使劲伸长,像只探头的鹅,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两头象背蜮。那双发亮的眼睛里满是新奇,仿佛见到了世间最罕见的珍宝,活脱脱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模样,完全忘了此行的目的,压根不提为小个子象背蜮问诊的事,嘴里还不停啧啧称奇:“好家伙!这就是传说中的象背蜮?果然名不虚传,这鳞甲、这体型,真是开眼界了!”

“诶—诶—!我说医痴,你到底会不会治牲畜?”

一旁的季五早已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眉头拧成了一个死死的疙瘩,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揪着,眼角的细纹都挤成了沟壑。他本就多愁善感,此刻看着小个子象背蜮气息奄奄的模样,脸上的愁容又添了几分急切,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语气毫不客气地催促道:“不会治就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磨磨蹭蹭耽误我们时间,误了救人的正事!到时候酿成大错,你担得起责任吗?”说罢,他还愤愤地跺了跺脚,地面的碎石屑被震得簌簌作响。

一直趴在结界前的大个头象背蜮,见兽白衣进来半天,只顾着东瞧西看、啧啧称奇,丝毫没有要医治同伴的意思,也渐渐生出了不悦。它缓缓抬起庞大的头颅,脖颈处的幽黑色鳞甲随着动作轻轻摩擦,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铜铃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耐,原本温和的目光此刻多了几分锐利,对着兽白衣“吼—吼—”低叫了两声。那声音沉闷而厚重,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抗议,脖颈处的鳞甲因情绪波动而微微颤动,泛着一层暗哑的光泽。

“哦—!你瞧我这记性!”兽白衣被季五的呵斥和象背蜮的低吼惊醒,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猛地一拍脑门,力道之大险些把自己拍得一个踉跄。他脸上立刻露出歉意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下巴上的山羊胡也跟着轻轻抖动,忙不迭地解释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实在对不住诸位!想着这辈子总算能亲眼见到传说中的象背蜮,多年夙愿终于得以实现,一时兴奋就忘了正事儿,都怪我都怪我!”

说完,兽白衣动作麻利得不像个常年埋首医书的人,弯腰屈膝,如同狸猫般轻巧地钻过透明的结界——那层泛着微光的屏障被他身体触碰时,泛起一圈圈涟漪,随即又恢复如初。一进入结界,他便瞬间切换回专业模式,脸上的嬉皮笑脸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派一本正经的严肃,眼神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满心满眼只剩眼前这头气息微弱的小个子象背蜮。

只见他先是双脚蹬地,纵身一跃,身形轻盈得如同一片羽毛,稳稳落在小个子象背蜮的伤口旁。他刻意放轻了动作,生怕惊扰到这脆弱的生灵,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指尖带着一层淡淡的药香,轻轻摩挲着露在体外的龙骨刀刀柄。那刀柄冰凉刺骨,泛着森冷的幽光,他的指尖刚一触碰,便感受到一股霸道的龙气顺着指尖微微反噬,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此刻他的眼神专注而凝重,瞳孔紧紧盯着刀柄与兽肉的连接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胸口的起伏微不可察,仿佛生怕一口气吹乱了什么关键线索。

检查完刀柄,他又快步跑到象背蜮的头部,双膝跪地,俯身将脸凑近它的鼻腔。他先是侧耳听了听鼻息的强弱,又伸出手掌,感受着呼出气息的温度与湿度,随即抬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掀开它的眼睑。象背蜮的眼珠浑浊发黄,瞳孔收缩得极小,透着一股濒死的黯淡,他仔细观察着眼白的颜色,确认没有异常的红血丝或瘀斑。接着,他又小心翼翼地掰开象背蜮的嘴,露出里面粗糙的舌苔,从袖中抽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轻轻拨了拨舌苔,观察其颜色——呈淡白色,略显干燥,显然是气血不足、津液亏虚的征兆。

随后,他从随身的粗布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听诊器,那听诊器的听筒是黄铜打造的,磨得发亮,胶管则有些陈旧发黄。他将听筒紧紧贴在象背蜮脖颈处的动脉上,自己则闭上眼睛,聚精会神地听着。洞内静得出奇,只能听到钟乳石滴水的“滴答”声,以及他偶尔发出的轻微呼吸声。他的眉头时而舒展,像是听到了些许好消息;时而紧锁,眉心拧成一个川字,显然是察觉到了棘手的问题,手指还下意识地随着心跳的节奏,在地面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良久,兽白衣缓缓睁开眼睛,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象背蜮的肚皮,那动作轻柔,带着几分怜悯。随后,他转头望了望圆形的结界——那层由司马头陀毕生修为铸就的屏障,此刻依旧泛着温润的金光,稳稳护住了结界内的生机;又看了看象背蜮依靠的石阶,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灵气波动。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口气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语气中满是感慨与敬佩:“哎!要不是当年那位高僧以毕生修为护住你的生机,用纯正的禅力隔绝了外界的侵蚀,又压制住了龙骨刀的霸道刀气,恐怕你早已是一堆枯骨了!能在这般绝境中活下来千年,真是个奇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