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通天塔的囚徒(2/2)
“检测到高级权限密钥‘第七翼队-林渡副队长’关联印记。检测到多目标生命体征。欢迎来到‘通天塔’核心区。请沿指示光前进。塔主已获知诸位的到来,并期待与‘钥匙’持有者会面。”
“塔主?”云鸢惊疑不定,“克罗诺斯博士?他还活着?在这里被冰冻了几百年?”
“无法确认身份信息,”那个声音——显然是‘守夜人’ai——回答,“请遵循指示。警告:非授权区域仍处于不稳定状态或高危险性,擅自偏离路径可能导致不可预知后果。”
通道两侧,柔和的光线如同活物般流动起来,形成一条清晰的光带,指向深处。
探险队成员们面面相觑,手中的武器并未放下。是陷阱?还是这座冰封之塔里真的还有“活”着的管理者?
陈飞的“钥匙”印记平静下来,不再有强烈的指向或警示,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身份验证。
岩罡权衡片刻,做出了决定。“保持最高警戒,跟上去。看看这个‘塔主’到底是谁,想干什么。晶瞳,持续扫描环境。岚矢、影爪(虽然伤未痊愈,但坚持参加了这次任务),注意后方。”
他们踏入了那条明亮干净的通道。身后,那扇厚重的门无声地关闭,将外面那个冰封的、充满失败实验体的“培养区”彻底隔绝。
通道蜿蜒向下,沿途经过几个岔路口,都被光带明确地指引着方向。他们经过了一些透明的观察窗,可以看到窗后是一些设施完备的实验室、图书馆般的资料室、甚至还有配备着模拟自然风光全息投影的休息区。一切都保持着使用状态,干净、整洁,灯光柔和,仿佛研究人员只是刚刚离开,去用个午餐就会回来。但同样,看不到任何人影。
这种极致的整洁与“正常”,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比外面的破败畸形更加诡异,更加令人不安。
终于,通道尽头,是一扇对开的、雕刻着复杂螺旋与翅膀图案的华丽金属门。门扉自动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的空间。
那是一个圆形的大厅,风格与外面的通道一致,简洁、明亮、充满未来感。大厅中央,有一个凸起的圆形平台,平台上放置着一张造型优雅的金属座椅。而座椅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旧时代白色研究服、身形消瘦、头发银白、面容被岁月和某种深沉的疲惫刻满皱纹的老者。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沉思。他的双手自然地放在扶手上,手指修长,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近乎透明的苍白。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他座椅后方,连接着数根粗大的、半透明的软管,软管内流动着淡金色的、散发着微弱能量的液体,另一端没入平台下方。而在他的额头两侧和后颈,贴着几个微小的、闪烁着蓝色光点的贴片,似乎与整个大厅的某种系统连接着。
当陈飞他们走进大厅时,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的眼睛。瞳孔的颜色是极浅的灰蓝色,像是被稀释过无数次的天空。眼神初看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长眠初醒的茫然,但深处却仿佛蕴藏着无比复杂的情绪旋涡——智慧、狂热、偏执、痛苦、孤独,还有一丝……令人心悸的空洞。
他的目光扫过全副武装、如临大敌的探险队,最终落在了陈飞身上。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聚焦。
“啊……”他开口,声音苍老、沙哑,带着长期未使用的干涩,但语调却奇异地平稳,“‘钥匙’……终于,有人带着‘钥匙’回来了。我等了……很久,很久。”
他试图动一下,但身体似乎非常僵硬,只有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那些连接着他的软管内的金色液体流动加快了一些。
“你是谁?”岩罡沉声问道,武器微微抬起。
老者似乎花了一点时间理解这个问题,然后,极其缓慢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几乎不能称之为笑容的弧度。
“我是林远山。当然,在旧时代的记录里,你们可能更熟悉我的另一个名字——‘通天塔’的首席架构师,‘飞升计划’的主导者之一,克罗诺斯博士的……”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一个遥远的、无关紧要的细节,“……合作者与继承者。也是……你们所说的‘初代鸟人’之一。”
初代鸟人!陈飞瞳孔骤缩。眼前这个被软管和仪器连接着的、半死不活的老者,竟然是翼族最初的创造者之一?!
“你……还活着?怎么可能?”云鸢难以置信。
“活着?”林远山重复这个词,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定义‘活着’……是个哲学问题,孩子。我的身体,大部分机能依靠‘生命维持矩阵’和‘能量灌注’维持。我的意识……大部分时间在‘守夜人’的监管下,处于低功耗的‘静思’状态,偶尔被唤醒处理塔内事务,或者……像现在这样,等待访客。”他看向陈飞,“尤其是,等待‘钥匙’。”
“等待‘钥匙’做什么?”陈飞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林远山沉默了更长的时间。大厅里只有那些软管内液体流动的细微声响和众人紧张的呼吸声。
“为了……一个选择。”他最终说道,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也是为了……纠正一个错误。一个我和克罗诺斯,我们所有人……犯下的,滔天大错。”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大厅一侧的墙壁。墙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化作一面巨大的、清晰的显示屏。屏幕上开始播放画面——不是实时的,而是储存的记录。
画面里,是一个年轻许多、意气风发的林远山,与另一位眼神狂热、有着标志性卷发和锐利五官的中年男子(无疑是克罗诺斯博士)并肩站在一个类似中央控制室的地方,周围是忙碌的研究人员。他们面前的全息屏幕上,展示着宏伟的蓝图:翱翔天际的完美翼族,连接亿万意识的“永恒幻境”网络,以及一个笼罩全球的、被称为“穹顶”的智能管理框架。
“……我们将消除疾病、衰老、隔阂与资源的匮乏,”年轻的林远山在画面中慷慨陈词,眼中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芒,“翼族将引领人类适应新的天空纪元,‘永恒幻境’将为所有意识提供无限的归宿,‘穹顶’将确保物理世界的和谐与秩序。三位一体,人类将步入真正的‘升华时代’!”
“多么……美好的理想国蓝图。”现在的林远山,用苍老的声音评论着画面中的自己,语气里充满了无尽的苦涩。
画面切换。出现了争论的场景。克罗诺斯博士的脸色越来越偏执,他坚持要加快“基因净化”步骤,剔除所有“不稳定”和“不完美”的基因表达,甚至主张在“幻境”中预设“情绪管理”和“思维导引”协议。林远山和一部分较为保守的研究者激烈反对,认为这违背了“自由意志”和“多样性”的初衷。
“分歧从那时就开始了,”林远山缓缓说道,“克罗诺斯追求的,不是‘升华’,而是‘绝对控制’下的‘完美静止’。他认为情感、意外、个体差异都是‘错误’和‘噪声’,必须被消除或标准化。我则相信,真正的进化需要包容不完美,需要自由探索,哪怕是痛苦的探索。”
画面再次切换,变得混乱。警报闪烁,能量读数飙升至危险水平。“边境”实验设施失控的报告传来,克罗诺斯博士却下令屏蔽警告,加速进行最终阶段的“意识大规模上传”和“穹顶意识”的“逻辑强化”。
“然后,‘白灾’来了。”林远山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再看。“一切都太快了。通讯中断,能量冲击席卷全球。‘通天塔’启动了应急协议,将一切非核心项目冻结,包括我们自己。克罗诺斯……他带着最核心的数据和权限,乘坐最后的应急飞船,据说前往了‘枢纽’的方向,想要在最后时刻启动‘穹顶’的终极协议,强行‘稳定’世界。”
他重新睁开眼,灰蓝色的瞳孔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悲哀。
“但他失败了。或者说,他‘成功’得太彻底了。根据‘守夜人’后来接收到(很快就中断了)的零星信息碎片,‘穹顶意识’确实在最后时刻被强行激活并逻辑锁死,但锁死的逻辑核心,是克罗诺斯偏执的‘净化’与‘控制’理念,而不是我们最初设想的‘守护’与‘协调’。它把物理世界判定为需要‘管理’和‘净化’的污染源,把残存的人类视为需要‘整合’的不稳定变量……一个旨在创造天堂的工具,变成了制造囚笼的暴君。”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林远山苍老的声音在回荡,诉说着理想国如何堕入最深沉的阴影。
“而我,”他看向自己身上连接的软管,自嘲地笑了笑,“被留在这里。成了这座冰封高塔的……囚徒。一个失败的造物主,看守着自己失败的造物,等待着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救赎,或者终结。”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陈飞,那空洞的眼神里,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却异常执着的火焰。
“直到‘钥匙’出现。林渡副队长……我记得他。一个敏锐而正直的战士,伊芙琳最得力的助手。他曾在‘白灾’前,奉命来‘通天塔’进行安全评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离开时,我悄悄给予了他一部分高级权限的‘种子’……希望有朝一日,能有人带着它回来,打开被克罗诺斯锁死的一些东西,或者……至少,结束这一切。”
“结束?”陈飞追问,“怎么结束?”
林远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管这个动作似乎都依靠系统辅助),那些软管内的金色液体再次加速流动。
“这座‘通天塔’,不仅仅是实验室。它下方,连接着旧时代最大的一座‘地幔能量井’,”他的声音变得清晰而有力,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守夜人’经过数百年的计算和模拟,制定了一个方案:利用‘钥匙’的最高权限,解除‘通天塔’对能量井的安全限制,然后……引导能量井进行一次可控的、但威力足以湮灭整个‘枢纽之城’区域的超载爆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摧毁‘穹顶’的物理心脏。一劳永逸。”
摧毁枢纽?!
这个提议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一个探险队员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