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梁山泊の梦と海贼の実 対坐する二影(2/2)
“虎千代送你这册《水浒传》,是你们这对野鸳鸯的私相授受。”吉良晴忽然瞥了眼雪绪攥紧的书脊,指尖在《海防策》上顿了顿,“我家也有一本,是天正五年,父亲帮石山御坊那些大和尚送粮时,他们回赠的——那会儿毛利家还借咱们的船运兵甲,说是‘助义师’。可你知道吗?就是因为帮大和尚们送的三船糙米,转年信长公的铁甲舰就堵了阿波礁湾,说咱们‘通叛党’,烧了咱们七艘船时,船桅倒下来时,把我祖母拦腰劈成两截。我爹抱着前半截身子,后半截还粘在桅杆上,就像是粘糕似的——那就是‘替天行道’的回礼。”
她抬手摸了摸案角的汉玉手钏,玉上的“安”字被体温焐得发暖:“你书里写‘替天行道’,可当年我爹行的‘义’,换回来的是船毁人亡。这《水浒传》的纸页,在我吉良家不是‘快活’的念想,是染着海腥味的账——一笔‘义举惹祸’的账。”
雪绪的脸微微发红,却还攥着《水浒传》不肯松:“可……可虎千代不一样!他有‘饿鬼’队,能打!到了海上,咱们也能像梁山一样,守着一片海,不让别人欺负——总比在清洲,天天看正则的脸色,听正室的风言风语强!”
“强在哪里?”吉良晴把狼毫搁进砚台,墨汁溅起细点,“在清洲,虎千代练出精兵,还能求个足轻大将的名分;到了海上,他就是‘海贼头’,五奉行要剿,各藩要追,连堺商的船都不敢跟咱们打交道——你想让他一辈子躲在海里,连热田神宫都不敢去?我爹当年藏着汉籍,教我读《离骚》,不是让我当海贼的女儿,是盼着我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站在岸上——虎千代就必须是我吉良家的‘伟男子’,在战场上一刀一枪让天下人看他的英姿,绝不能在海贼船上惶惶度日。”
雪绪咬着唇,把《水浒传》卷起来,指尖蹭过“梁山泊”三个字,声音低了些:“我就是……不想再当那个‘蜂须贺家的正室’了。书里说‘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我想跟他过几天自在日子,不行吗?”
蜂须贺氏刚说完,手中的《水浒传》竟掉落在地,内里折角的一页正好写到“花和尚鲁智深圆寂”,她喃喃一句:“做过贼的和尚都能往生极乐世界,我却连死都得顶着‘蜂须贺正室’的牌位。”
吉良晴看着她,忽然拿起案上的汉玉手钏,递了过去——玉钏上刻着极小的“安”字,是父亲当年给她的及笄礼。“自在不是躲出来的。”她的声音软了些,却依旧清醒,“我爹当海贼,是没办法;你想当海贼,我爹已然认了你这个外孙媳妇,便是送你一条大安宅船也无妨。可若是谁敢拐他外孙不做正经营生,他就劈了谁。那《水浒传》里的‘快活’自然是极妙的,而那不过是上国雅士编出来的梦——虎千代要的,从来不是这个梦。不过他却能真的砸了我辈的镣铐。”
雪绪接过玉钏,冰凉的玉贴着掌心,再看手里的《水浒传》,忽然觉得卷边的纸页,都没那么烫了。偏屋的晨光里,《论语》的注疏还摊在案上,“礼之用,和为贵”的字样,映着两人沉默的影子——一个醒在海贼的现实里,一个还没走出梁山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