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凶报疾走(2/2)
三成短暂的停顿,让死寂降临,唯有寒风呜咽。
“陆奥守政宗殿下!今夜三成兵败,此乃天数。然,首级付与何人,却关乎 武家五百年礼法兴废!”
“昔日,源赖朝公石桥山败北,单骑投奔北条时政。时政公不顾安危,慨然庇护。此乃武士重义轻生,不以成败论英雄之古风!赖朝公遂开镰仓幕府,时政公之名,亦随《吾妻镜》光耀后世!”
“然,同为源氏无双之栋梁,九郎判官义经样,立下坛之浦灭平氏之不世之功,却遭主君之忌,孤忠北走,投奔的便是那奥州藤原氏!”
“结果如何?藤原泰衡慑于镰仓兵威,竟背弃武士收容之义,袭杀判官于衣川馆!此事昭昭,录于《平家物语》,天下武家闻之,孰不切齿痛惜,哀叹忠良蒙难!”
“堂堂奥州藤原名门,竟行此卑劣苟且、卖友求存之举,其污名至今,犹在史册上淌血未干!”
“政宗公!阁下常以 藤原氏名门之后、奥州探题 自居,志在天下!今夜,三成不才,愿以残躯,为公试刀——”
“公是愿做北条时政,庇护穷途,恪守古义,令天下豪杰闻风慕悦?”
“还是……要学那奥州藤原泰衡,惧祸背信,为天下笑,令伊达家‘藤原氏’之名,再蒙羞于青史?!”
石田三成那清冽而悲怆的嗓音,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一根接一根地钉进利隆的耳膜,钉进他的脑髓!他听见那关于“北条时政”与“藤原泰衡”的千古拷问,在寒冷的夜空中回荡,仿佛不是在对伊达政宗喊话,而是在为整个伊达家的命运敲响丧钟!他看见伊达营垒上一片死寂,继而爆发出压抑的骚动,那扇营门缝隙后的铠甲反光,此刻在他眼中,无异于地狱敞开的微光!
不能再等了!多一瞬都是毁灭!
池田利隆猛地一拉缰绳,星崎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撕裂夜幕的悲鸣。他反手抓住自己背后那面显眼的、象征着池田家嫡子身份的“折敷に三文字”旗指物,“嗤啦”一声,仿佛撕裂了某种与安稳过去最后的联结,将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狠狠扯下,看也不看便掷于冰冷污秽的冻土之上,如同抛弃一份招致死亡的告示。
“黑田殿下……中纳言殿下……必须立刻知道……这不是阴谋,这是阳谋!是自焚!”
他最后望了一眼茶臼山——石田三成那孤绝的身影,正被一股越来越大的、由溃兵组成的黑色潮水簇拥着,坚定不移地迈向那扇正在缓缓洞开的、如同巨兽贪婪嘴唇的营门。
“驾——!” 他从喉咙深处挤压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混合着恐惧与决绝的咆哮,用马刺疯狂地、一次又一次地踢刺星崎的腹部,直至渗出血迹。名马吃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化作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不再沿着任何道路,而是径直切割过布满障碍与尸骸的荒原,向着黑田长政本阵的方向,开始了他的亡命狂奔。风在耳边厉啸,已分不清是夜鬼的哭嚎,还是他心跳的轰鸣。
寒风刮过他年轻却已刻满惊骇的脸庞,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最上义光……黑田官兵卫……你们没有诬告……你们看的,比谁都准!伊达政宗,他果然……就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