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一座没有围墙的“工坊”(2/2)
“苏总,你觉得,爱马仕最值钱的是什么?”
“它的品牌,它的历史,它的稀缺性。”苏曼不假思索。
“那它的工坊呢?”
“在巴黎郊区,不对外开放,据说养着几匹专门用来提供皮料的马,环境比五星级酒店还好。”
“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中国的山里,建一个比它更美的工坊?”林默反问,“我们养的不是马,我们养的是华夏五千年的文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远处沉浸在月色中的群山。
“苏总,你看到的这些,不是成本,是故事。当未来的某一天,一位中东的公主,或者一位好莱坞的巨星,她穿着‘天章’的衣服,别人问她这件衣服为什么这么贵。她可以告诉那个人,这件衣服,诞生在一座云端的村庄里,它的每一根丝线,都浸染过东方的晨光和雾气。”
“这座工坊本身,就是‘天章’品牌最顶级的奢侈品,最动人的广告。它定义了我们的出身,我们的血统。我们不是工厂流水线上的商品,我们是山川草木孕育的精灵。”
苏曼怔怔地听着,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又一次被这个男人的话点燃了。
她忽然明白了,林默和陈逸,这两个看似不同的人,骨子里都是一样的疯子。他们要做的,从来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业项目。他们是在用一种近乎偏执的、不计成本的方式,去构建一个关于“美”的信仰。
而她,心甘情愿地,成了这两个疯子最大的“冤大头”。
“我明白了。”苏曼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决然的笑容,“告诉陈逸,预算无上限。我只要最好的。”
接下来的半年,整个裕南县都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但这里没有漫天的尘土和震耳的轰鸣。苏曼调来了国内最顶尖的古建筑修复团队和园林设计师。他们和本地的工匠们一起,用最传统也最耗时的方式,打磨着每一块石头,拼接每一根卯榫。
山谷里的那几户人家没有被迁走,他们的老房子被原样保留,并由专家进行了加固和修缮,成为了工坊社区的一部分。那条穿谷而过的小溪被精心梳理,沿岸种上了桃树和梨树。
当最后一根雕花横梁被安放到位,当最后一盏灯笼被挂上廊檐,当第一批绣娘们,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从各自的村子被接到这里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她们想象过窗明几净的厂房,整齐划一的流水线,甚至做好了要忍受严苛管理的准备。
可她们看到的,却是一个如同仙境般的村落。
脚下是温润的木地板,身旁是明亮的落地窗,窗外就是她们看了辈子的青山绿水。工作台是用一整块核桃木做的,散发着淡淡的木香。累了,可以去旁边的茶室喝杯茶,或者去图书室翻翻画册。孩子们就在不远处的学校里读书,琅琅的书声顺着风飘进耳朵里。
老婆婆们住进了带有独立卫生间和地暖的“颐养阁”,年轻人则住进了干净明亮的双人宿舍。食堂的饭菜是专门聘请的营养师搭配的,有荤有素,热气腾腾。
一位年轻的绣娘,用手抚摸着光滑如镜的工作台,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位九十多岁、被搀扶着走进来的“云绣”传人,哽咽着说:“奶奶,我们……我们以后就在这里绣花了?”
老婆婆浑浊的眼睛里,也闪着泪光。她活了一辈子,从没想过,自己这双只会拿针线的手,能换来这样的光景。这哪里是做工,这分明是请她们来享福的。
林默和苏曼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苏曼的眼眶也有些湿润,她侧过头,低声对林默说:“现在,我有点明白,那30%的利润,和这几个亿的投入,到底花在了哪里。”
“花在了她们的眼睛里。”林-默轻声说,“你看,她们的眼睛,亮了。”
就在这时,陈逸从最大的那间工坊里走了出来。他依然穿着那身朴素的布衣,但所有绣娘看到他,都下意识地安静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期待。
陈逸走到她们面前,目光从每一张或苍老、或年轻的脸上扫过。
他没有说任何鼓舞人心的话,也没有介绍未来的宏伟蓝图。他只是伸出手,将一块巨大的、用黑丝绒覆盖的画板,立在了工坊的正中央。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猛地扯下了那块黑色的丝绒。
丝绒滑落,一幅瑰丽奇绝、充满了诡异想象力的画作出现在众人面前。画上没有常见的花鸟鱼虫、龙凤呈祥。
而是一只长着九条尾巴的狐狸,一只人面鸟身的怪鸟,还有一座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山。
绣娘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她们从未见过如此怪诞的图样。
陈逸看着她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第一季作品,主题——《山海经》。”
他指着画上那只九尾狐,缓缓说道:
“我要你们,用你们的针线,把它的每一根毛发,都绣出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