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锋芒所指(1/2)

烟渚镇老宅的庭院,如同被巨兽蹂躏过一般,断壁残垣,碎石遍地。尘埃尚未落定,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焦土与残留死寂气息的混合味道,刺鼻而压抑。

筱筱从堂屋门口冲了出来,顾不上满地的狼藉,径直扑向持剑而立的雪棠,紧紧抱住她的腰,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后怕:“老婆!吓死我了!那个鬼东西…它走了吗?真的走了吗?”

雪棠轻轻拍了拍筱筱的后背,淡蓝色的眼眸扫过天际,确认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意志确实彻底退去,才低声道:“嗯,暂时退了。”她的声音平稳,但筱筱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的紧绷尚未完全放松。剑道极致巅峰期圆满的力量在体内奔流不息,雪鸢剑在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意犹未尽。

她的目光越过筱筱的发顶,落向不远处。

玲诺诺站在那里。

粉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鲜红的嫁衣上,那些之前亮起的暗红光痕已经彻底黯淡下去,甚至显得有些灰败。她的脸色苍白,胸口微微起伏,气息明显虚浮不稳——那是深渊中期力量毫无保留爆发后的巨大消耗。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屈的幼竹。那双粉色的眼眸,不再是往日的惊恐、茫然或卑微,而是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冰冷的火焰。她死死盯着寂夜意志消失的方向,嘴角那抹畅快而冰冷的弧度尚未完全消散。

“诺诺…”筱筱也注意到了玲诺诺的状态,下意识地叫了一声,语气复杂。刚才玲诺诺那惊天动地的反抗宣言和爆发,给她带来的震撼丝毫不亚于寂夜君主的恐怖。此刻看着玲诺诺苍白却倔强的侧脸,筱筱心里那股“抢老婆”的醋意莫名地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混杂着同情、佩服和一点点别扭的担忧。

玲诺诺缓缓转过头。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紧紧抱着雪棠的筱筱身上,粉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羡慕,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随即飞快移开。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雪棠脸上。

没有言语。

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雪棠读懂了。

那是一种燃烧到极致后的疲惫,一种消耗巨大的虚弱,但更是一种斩断枷锁后的决绝,以及…一种无声的、却无比清晰的询问与请战!

雪棠轻轻推开筱筱,走到玲诺诺面前。她没有询问“你怎么样”之类的废话,玲诺诺的状态一目了然。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玲诺诺的眼睛,淡蓝色的眼眸如同深潭,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它不会罢休。”雪棠的声音清冷,陈述着显而易见的事实,“这一次是意志降临,下一次,或许就是本体亲至,或者…更麻烦的手段。”

玲诺诺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粉色的眼眸中那冰冷的火焰跳动得更加剧烈。她知道雪棠说的是对的。寂夜君主的占有欲和睚眦必报的性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被她们联手击退意志,对那高高在上的君主而言,是前所未有的羞辱。它绝不会善罢甘休!烟渚镇,乃至整个人间,都可能因为她的存在而永无宁日!

一股巨大的压力和无形的恐慌再次攫住了她的心脏。但这一次,她没有退缩,没有蜷缩。她强迫自己迎上雪棠的目光,用尽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我…不能…连累…”

“所以,”雪棠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锋芒,“我们去深渊。去它的老巢。”

去深渊!

去寂夜君主的老巢!

玲诺诺的瞳孔骤然收缩!粉色的眼眸中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深渊…那个她拼死才逃出来的地方!那个充斥着无尽污秽、扭曲规则和恐怖魔物的绝望之地!现在,雪棠竟然说要主动回去?!还是去第十二层,寂夜君主盘踞的核心领地?!

“你…疯了?!”玲诺诺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拔高,带着一丝尖锐。她无法理解!人间虽然也非净土,但比起深渊,已经是天堂!为什么要主动踏入地狱?!

“我没疯。”雪棠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被动防守,永无尽头。寂夜一日不除,你一日不得安宁,人间亦受其扰。唯有主动出击,斩断根源,才能一劳永逸。”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庭院,扫过筱筱惊疑不定的小脸,最后重新落回玲诺诺苍白却倔强的脸上:“而且,你不想亲手了结这一切吗?不想把‘被追猎的猎物’这个身份,彻底埋葬在深渊里吗?”

亲手了结…埋葬猎物身份…

雪棠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玲诺诺的心坎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惧、仇恨、以及一种近乎病态渴望的火焰,在她心底轰然燃起!是啊…逃?能逃到哪里去?人间不是庇护所,只是另一个随时可能被攻破的囚笼!唯有…杀回去!在它最得意、最强大的巢穴里,将它给予的千年恐惧和屈辱,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我…”玲诺诺的嘴唇剧烈颤抖着,粉色的眼眸中,恐惧与决绝疯狂交织。最终,那决绝的火焰彻底压倒了恐惧!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燃烧的疯狂与仇恨,声音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狠厉:“去!我要去!我要亲手…撕了它!”

“老婆!”筱筱再也忍不住了,冲过来抓住雪棠的手臂,小脸上满是惊恐和焦急,“你们说什么呢?!去深渊?!那是什么鬼地方啊!会死的!一定会死的!我不准你去!”她转向玲诺诺,语气带着哭腔和愤怒,“还有你!粉蘑菇!你自己想死别拉着我老婆!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

“筱筱。”雪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筱筱的哭喊。她反手握住筱筱的手,淡蓝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她:“听着,这不是玲诺诺一个人的事。寂夜盯上她,也盯上了我们。它不会放过任何忤逆它的存在。留在人间,我们只会陷入无休止的被动防御,甚至可能牵连整个烟渚镇,乃至更多无辜之人。”

她抬手,轻轻拂去筱筱脸颊的泪水,声音柔和了些许:“深渊之行,势在必行。这是唯一的出路。”

“那…那我跟你一起去!”筱筱紧紧抓住雪棠的手,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不行。”雪棠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深渊太危险,规则扭曲,污秽侵蚀,你的感灵境界承受不住。留在人间,才是最安全的。”

“可是…”

“没有可是。”雪棠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留在武当。清微掌教会护你周全。”

筱筱看着雪棠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已决。巨大的恐慌和无助瞬间淹没了她,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她猛地扑进雪棠怀里,死死抱住她,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恐惧:“老婆…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等你…我就在武当等你…你不回来,我就…我就…”

“我会回来。”雪棠轻轻环住筱筱颤抖的身体,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玲诺诺一起。我答应你。”

她的目光越过筱筱的肩膀,再次看向玲诺诺。玲诺诺站在那里,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粉色的眼眸深处,那燃烧的火焰似乎黯淡了一瞬,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随即又被更深的冰冷和决绝覆盖。她默默地转过身,不再看那刺眼的一幕,走到半截槐树桩旁,背对着她们坐下,开始默默调息,恢复消耗巨大的本源力量。嫁衣的鲜红,在废墟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孤寂而决绝。

三日后。

武当山,紫霄宫。

清微掌教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三人,尤其是气息虚浮却眼神冰冷的玲诺诺,以及气息圆融、锋芒内敛更胜从前的雪棠,白眉微蹙。

“寂夜意志降临烟渚?”清微的声音带着凝重,“看来,它对玲姑娘的执念,远超老道预估。”他看向玲诺诺,“姑娘,你确定要随雪棠深入深渊?第十二层…那是寂夜经营万载的巢穴,凶险莫测。”

玲诺诺抬起头,粉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和燃烧的仇恨:“去。我要亲手了结它。”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绝。

清微又看向雪棠:“雪棠,剑道更进一步,可喜可贺。但深渊第十二层…非同小可。即便你二人联手,胜算亦不足三成。是否再…”

“掌教真人,”雪棠拱手,声音清冷而坚定,“此行事关玲诺诺自由,亦关乎人间安宁。被动防守,终非长久之计。唯有主动出击,斩其根源。三成胜算,足矣。”

清微看着雪棠眼中那不容动摇的锋芒,又看了看玲诺诺眼中那近乎自毁般的决绝,最终长叹一声:“罢了。既然二位心意已决,老道不再多言。”

他又看向一旁眼眶红肿、强忍着泪水的筱筱:“筱筱,便留在紫霄宫吧。”

筱筱咬着嘴唇,看着雪棠,又看看玲诺诺,最终用力点了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老婆…诺诺…你们…一定要小心…”

雪棠走到筱筱面前,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暖意:“等我回来。”

没有更多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玲诺诺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当雪棠转身走向她时,她粉色的眼眸微微垂下,避开了雪棠的目光,也避开了筱筱那充满担忧和不舍的眼神。

“走吧。”雪棠的声音平静无波。

玲诺诺默默跟上。

两人在清微真人和玄诚真人的带领下,穿过重重殿宇,再次来到那座镇压着深渊缝隙的古老石塔——镇渊塔前。

塔底,那扇铭刻着无数符文的厚重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比上次更加浓郁、更加污秽、带着硫磺、腐肉和疯狂意志的气息扑面而来!通道向下延伸,没入一片扭曲的黑暗之中。

“此去…凶险万分。”清微看着幽深的通道,语气沉重,“二位…珍重!”

雪棠点头,没有回头,一步踏入了那扭曲的黑暗之中。玲诺诺深吸一口气,粉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冰冷的火焰取代,紧随其后,身影没入黑暗。

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最后一丝人间的光亮。

通道内,污秽的气息如同粘稠的液体,疯狂地试图侵蚀两人的护体灵力。脚下是湿滑、布满不明粘液的狭窄石阶,不断向下延伸。光线在这里被扭曲、吞噬,只有通道深处传来病态的暗红色光芒和隐约的、令人心悸的嘶吼咆哮。

雪棠周身剑意流转,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污秽隔绝在外。雪鸢剑悬在身侧,发出低沉的嗡鸣,随时准备出鞘。她步履沉稳,气息内敛,剑道极致巅峰期圆满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引而不发。

玲诺诺跟在雪棠身后半步,嫁衣的鲜红在暗红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妖异。她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在进入深渊缝隙后,似乎反而稳定了一些,甚至隐隐有被同源环境滋养恢复的迹象。她粉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深渊中期的感知全力张开,捕捉着任何一丝危险的波动。她的双手微微握紧,指尖有暗红色的微光流转,那是“血葬冥棺”蓄势待发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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