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省城求学记(1/2)
二月初十,天还没亮透,赵卫国就起来了。
院里黑豹听见动静,从窝里爬起来,抖了抖毛,跟到他脚边。赵卫国摸摸它脑袋:“今儿个我去省城,得五六天,你在家好好守着。”
黑豹“呜”了一声,像是听懂了,尾巴摇得有些慢——它不愿意主人走远。
堂屋里,王淑芬已经在忙活了。老太太蒸了一锅白面馒头,煮了十几个鸡蛋,又切了半条腊肉,都用布包好,装进帆布挎包里。
“路上吃。”王淑芬把包递给儿子,“省城东西贵,能省点是点。”
张小梅挺着微隆的肚子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件新织的毛衣:“带上这个,省城比咱这儿冷。”
赵卫国接过毛衣,深灰色的,厚实。他记得张小梅这些天晚上总在灯下织,原来是为他出门准备的。
“你在家好好的。”他握握她的手,“别累着,有事让铁柱跑腿。”
“俺知道。”张小梅眼圈有点红,“你路上小心。”
赵永贵也起来了,老爷子没多说,只拍了拍儿子肩膀:“好好学。”
天蒙蒙亮时,王猛赶着马车来了。他也去,俩人搭伴。马车是借的屯里集体的,枣红马,膘肥体壮。
赵卫国把行李放车上,又回头看看家。黑豹站在院门口,直直地看着他。张小梅扶着门框,王淑芬站在旁边。这就是他的牵挂。
“走吧。”他跳上车。
马车吱呀呀出了屯。路还冻着,车轱辘压上去硬邦邦的。王猛甩了个鞭花,马小跑起来。
“卫国哥,你说省城那培训班,能教啥真东西?”王猛问。
“不知道。”赵卫国实话实说,“但总比咱自个儿摸索强。养殖这玩意儿,光靠老经验不够,得讲科学。”
王猛点点头:“也是。咱们现在摊子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瞎整。”
马车走了两个钟头,到了公社。从这儿坐长途客车去省城,一天就一趟,上午九点发车。他们到得早,客车还没来,就在车站边上的小饭馆吃了碗面条。
面条三毛钱一碗,清汤寡水的,漂着几片白菜。赵卫国从包里拿出馒头和腊肉,跟王猛分着吃了。旁边等车的人都瞅他们——这年头,出门带白面馒头和腊肉的,不多。
九点整,客车来了。绿皮车,窗户玻璃裂了好几道纹,用胶布粘着。车里挤得满满当当,鸡笼子、麻袋、扁担,啥都有。气味也杂——汗味、烟味、鸡粪味混在一起。
赵卫国和王猛挤到最后一排,好歹有个座。车开起来,晃晃悠悠的,像摇篮。赵卫国靠着车窗,看外头的景。
冬末的田野,一片灰黄。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黑土地,偶尔能看见几撮残雪,脏兮兮的。远处的山还秃着,树枝黑黢黢的,朝天支棱着。
这就是1986年的东北农村。穷,但透着股子韧劲儿。就像地里的庄稼,一茬一茬,总能长出来。
车走了六个钟头,下午三点多,进了省城。
赵卫国前世来过省城,可那是几十年后。现在的省城,跟他记忆里完全不一样。楼不高,多是四五层的红砖房。街上自行车比汽车多,叮铃铃的铃声此起彼伏。人们穿着蓝灰黑的衣裳,行色匆匆。
农科院在城东,是个大院,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培训班报到处在二楼,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老师负责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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