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陆医生,你吃醋了(2/2)
“不辛苦!跟林夕姐一起工作,时间过得特别快!”周屿咧嘴笑着,阳光在他汗湿的睫毛上跳了一下。他看了看窗外,“啊,都快五点了!我得回学校了,晚上还有训练。”
“吃了晚饭再走吧?”林夕随口挽留,看了一眼陆景深,“景深今天买了很好的鲈鱼。”
“下次吧林夕姐!”周屿已经利落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一个简单的运动挎包,“今天真的得走了,教练会骂人的。”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笑容灿烂得像要融化在夕阳里,“谢谢陆医生的点心!林夕姐,草图我太喜欢了!下次什么时候画?我随时有空!”
门关上了。那股充满生命力的喧嚣骤然退去,客厅里恢复了平素的宁静,甚至显得比往常更静了些。阳光变成了金红色,温柔地弥漫进来。
林夕走到陆景深旁边的沙发坐下,很自然地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满足:“累死了……不过今天收获好大。周屿的动态感太好了,是天生的模特。而且他对自己身体运动的感知特别细腻,能说出很多我都没想到的东西……”
陆景深的手臂环住她,指尖能感受到她亚麻衬衫下微微发热的皮肤。他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怀抱,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熟悉的、混合了颜料和淡淡体香的气息,那丝不属于这里的、干净的汗水味道,似乎还固执地残存在空气里。
“怎么了?”林夕敏锐地察觉到他不同往常的沉默,仰起脸看他。夕阳的光晕给她脸颊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毛边,她的眼睛清澈见底,映着他的影子。
陆景深垂眸看着她。那些关于“力的诗歌”、“肌肉战栗”的描述,那些明亮灼热的注视,那充满侵略性的青春气息……在他严谨的思维里盘旋,却找不到输出的语言。最终,他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一个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他叫你‘林夕姐’。”他说,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
林夕眨了眨眼,然后,一丝了然的、温柔至极的笑意,从她眼底慢慢漾开,蔓延到唇角。她没有动,依然靠在他怀里,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微微蹙起的眉心。
“没想到,陆医生也会吃醋了?”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搔刮过心尖。
陆景深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吃醋。一个非理性的、情感驱动的、效率低下的词汇。他试图分析,试图归因,试图用他那套系统来解释此刻胸腔里那种陌生的、微妙的滞涩感。是因为周屿的年轻?因为他的直白?因为他与林夕在艺术世界里那种流畅的、他无法完全介入的共鸣?
“……没有。”他最终否认,但语气缺乏一贯的确定性。
林夕轻笑出声,那笑声闷在他胸口,带着震颤的暖意。她抬起头,吻了吻他的下巴,那里有新冒出的、微硬的胡茬。
“傻瓜。”她低声说,带着无限的柔情,“周屿就像……像一阵特别清新、特别有活力的风。他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让人心情很好。但风是会走的。”
她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掌贴在自己心口。隔着一层柔软的布料,他能感受到她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击着他的掌心。
“而这里,”她看着他,目光沉静而深邃,像月光下的深海,“已经住进了一个人。这个人不会说华丽的诗歌,但他用手术刀为我雕刻过星空。他很少说甜言蜜语,但他用数据和逻辑,给我写过最踏实的情诗。他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周屿那样热烈直白的赞美……”
她停顿,指尖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婚戒,那微凉的金属圈。
“但他给了我整个世界,最底层、最坚固的安全感。陆景深,”她叫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郑重,“你构建了我的坐标。有你在,我永远都知道家在哪里,心该落在何处。一阵再清新的风,也吹不走我的归处。”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沉入地平线,客厅陷入朦胧的暖灰。没有开灯,只有彼此依偎的轮廓,和交织的平稳呼吸。
陆景深长久地沉默着。那些潮汐般的陌生感,那些微妙的扰动,在她清晰坚定的话语里,渐渐平息,沉淀。他意识到,那或许不是“吃醋”,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确认——在目睹另一种可能性(鲜活、感性、充满艺术共鸣)的吸引力之后,再一次,无比确凿地,知道自己所拥有的、所构建的、所身处的这个“系统”的独一无二与不可替代。
它不是最浪漫的,但它是她的基石,是她敢于飞翔的全部底气。
他低下头,寻到她的唇,吻了上去。这个吻起初带着一丝未散的滞涩,但很快变得绵长而深入,倾注了所有未能言说、也不必言说的情感。不是一个年轻男孩能轻易点燃的那种炽热,而是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深海的温度,稳定,厚重,足以包容一切潮汐与风浪。
许久,他松开她,额头相抵,呼吸交织。
“鲈鱼,”他的声音有些低哑,但恢复了平素的平稳,“你想清蒸,还是红烧?”
林夕笑了,眼角弯起温柔的细纹。“你定。”她蹭了蹭他的鼻尖,“大厨说了算。”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窗外亮起万家灯火。陆景深起身去准备晚餐,系围裙的动作一如既往的利落精准。林夕留在沙发上,整理着散落的画稿,目光落在周屿坐过的那张高脚凳上,轻轻笑了笑。
那阵清新活跃的风,来过了,留下了灵感的涟漪,然后走了。而她的世界,她的坐标系,她的安全代码,正在厨房里,为她准备一条清蒸还是红烧的鲈鱼。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像被春日午后的阳光晒透了一般,踏实,温暖,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