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风总要吹过去的,但家永远在这里(1/2)

日落时分,天空从明亮的金色渐次过渡到温柔的橙粉,最后沉淀为一片静谧的蓝灰。陆景深在厨房准备晚餐,清蒸鲈鱼的鲜美气味随着水蒸气氤氲开来。他处理鱼的手法精准利落,刮鳞、去鳃、改刀,每一步都带着外科手术般的严谨,只是眉宇间比平日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凝神。

窗外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轻微声响,接着是林夕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带着笑意的低语:“……真的,今天灵感来得特别顺,那组连续转身的速写,我自己都没想到能抓得那么准……”

“是林夕姐你感觉抓得好!”周屿清亮的声音跟着响起,同样压低了些,但那股兴奋劲压不住,“你画我滞空的那张,我自己看着都觉得神奇,好像真的飞起来了!”

玄关处传来窸窸窣窣放东西的声音。陆景深将姜丝仔细铺在鱼身上,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回来了?”

“回来啦!”林夕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户外的清冽气息来到厨房门口。她脸颊被傍晚的风吹得微红,眼睛却亮得惊人,是创作满足后特有的神采。她走过来,很自然地靠在料理台边,仰脸看着陆景深:“晚上吃鱼?好香。”

“嗯。清蒸,少油。”陆景深盖上锅盖,调好火候,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发梢有些凌乱,肩头沾着一片极小的、枯萎的梧桐叶碎片,针织衫的袖口蹭上了些许炭笔灰。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是昂扬的。“屋顶风大吗?”

“还好,下午那会儿没什么风,就是视野太开阔了,心都跟着飘起来了。”林夕笑着,伸手想帮他把额前一缕不听话的头发拨开,却发现自己指尖也沾着灰,又缩了回来,“周屿找的那地方真是绝了,老城区那片快要改造的屋顶,看出去就是新旧交替的天际线,特别有故事感。我画了好多速写!”

她的兴奋溢于言表,像个迫不及待分享新发现的孩子。陆景深看着她发亮的眼睛,胸口那点已经沉下去的滞涩,像投入石子的湖面,又泛起了极细微的涟漪。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抹掉她颊边一点不知何时蹭上的灰尘,动作很轻。“去洗手,准备吃饭。周屿呢?”

“哦,他在门口换鞋,说就不进来吃饭了,学校晚上有训练。”林夕说着,转身朝玄关走去,“我去送送他。”

陆景深点了点头,重新面向灶台,耳朵却捕捉着玄关处的动静。

“周屿,真不留下吃饭?景深蒸了鱼,很快就好。”林夕的声音。

“不了不了,林夕姐,真的得走,回去晚了食堂没饭,教练得念叨。”周屿的声音带着笑意,一如既往的爽朗,“今天收获太大了,谢谢林夕姐!那些速写我能看看成稿吗?”

“当然,整理好了发你。今天辛苦你了,保持那些动作不容易。”

“跟林夕姐画画,一点都不辛苦!那我先走了,林夕姐再见!替我跟陆医生说一声!”

门开了,又关上。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厨房灶火上清蒸鱼发出的细微“咕嘟”声,和孩子们在房间里隐约的嬉笑声。

林夕走回厨房,从背后抱住陆景深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长长舒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满足的慵懒:“站了一下午,有点累了……但真好。那种在开阔天地里捕捉瞬间的感觉,和在工作室里完全不一样。”

陆景深握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下次去这种地方,带个折叠凳。长时间站立对腰椎和膝关节压力大。”

“知道啦,陆医生。”林夕轻笑,蹭了蹭他的后背,然后松开手,“我去叫孩子们吃饭。”

晚餐桌上,鲈鱼肉质鲜嫩,火候恰到好处。嘉宁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嘉言偶尔严谨地纠正妹妹叙述中不够准确的部分。林夕显得胃口很好,一边吃,一边眼睛还亮晶晶的,时不时走神,显然思绪还停留在下午那些速写和捕捉到的光影感觉里。

“妈妈,你今天和周屿叔叔去哪里画画了呀?”嘉宁好奇地问。

“去了一片老房子的屋顶,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林夕给女儿夹了一筷子鱼腹肉,眼神有些飘远,“那些旧瓦片,锈了的铁架子,还有从砖缝里长出来的小草……在夕阳下面,特别有味道。周屿叔叔在那里做了一个连续空翻的动作,我在他跳到最高点的时候按下快门,然后画速写……”她说着,手指不自觉地比划着,仿佛在虚空中勾勒线条。

陆景深安静地吃着饭,听着她描述那个他未曾踏足的屋顶,那个周屿自由翻腾的空间,那个让她的创作灵感如泉涌的午后。他能想象那个画面:开阔的天空下,旧城斑驳的底色前,一个年轻的身体舒展成力的诗篇,而她,用敏锐的眼睛和手中的笔,试图凝固那个诗意的瞬间。

这没什么。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只是工作,是艺术创作需要的采风和捕捉。周屿是那个合适的载体,林夕是才华横溢的创作者。这很正常。

可是,为什么当他听到她描述周屿那个“漂亮得像要融入天空”的腾空动作时,当他看到她眼中那种纯粹为“美”和“动态”而着迷的光芒时,心里那点涟漪,似乎又悄悄地扩散了一圈?

是因为那个世界——那个关于瞬间、光影、身体语言和艺术激情的世界——他永远无法像周屿那样,以如此鲜活、如此本真的方式参与进去吗?

“爸爸,”嘉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今天下午在家,有没有看到我放在书房的那本新的机器人编程书?我找不到了。”

陆景深收回心神,看向儿子:“在书房第二个书架,最下面一层,左边数第七本的位置。你昨天看完放在那里了。”

“哦!对!”嘉言恍然大悟,随即有些佩服地看着父亲,“爸爸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物品归位是系统效率的基础。”陆景深平静地说,然后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不过,偶尔的灵感迸发和即兴创作,也是系统活力和创造性的重要来源。”他说这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林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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