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星光下的选择(2/2)
他们走向公交站,徐卓远继续讲述:“后来话题转向了这个项目。她看了我设计的系统,问了一些技术问题。然后...她问我觉得团队合作最难的部分是什么。”
“你怎么回答?”
“我原本准备了关于任务协调和进度管理的标准答案。”徐卓远说,“但实际说出口的却是...理解他人的情感需求,以及表达自己的。”
封瑶感到心被轻轻触动了。
“她的反应是?”她问。
徐卓远沉默了一会儿:“她说,这一点她也不擅长。然后我们安静地吃了会儿东西。最后她说,这个项目似乎让我接触到了一些‘她无法提供的东西’。”
公交车上,他们并肩坐着。窗外的城市景色缓缓后退。
“你觉得遗憾吗?”封瑶问,“你母亲的这句话。”
徐卓远望着窗外:“以前会。现在...我意识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局限。她提供的是她能够提供的——教育资源、物质保障、理性指导。而其他部分,也许我需要从别处学习。”
他转过头,看向封瑶:“比如从你,从这个团队。”
封瑶感到脸颊微热,但努力保持平静:“我们都是互相学习的。”
老馆长住在城西的老社区,一栋爬满爬山虎的小楼。开门的是位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戴着圆框眼镜,笑容温暖。
“你们就是林老师说的孩子吧?进来进来。”他热情地招呼,“我是梁文渊,以前在市天文馆工作。听说你们在做天文展,我这儿有些老东西,也许能用上。”
梁馆长的家像个小型博物馆。客厅书架上摆满了天文书籍,墙上挂着各种星图和照片,玻璃柜里陈列着望远镜、六分仪、星盘等仪器。
“这些都是宝贝啊。”封瑶惊叹道。
梁馆长笑眯眯地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厚厚一叠泛黄的图纸:“这是我年轻时手绘的星图,那时候没有电脑,全靠眼睛和手。这张是1976年哈雷彗星回归时画的,这张是1986年...”
他一张张展示,每张图都有故事。徐卓远认真地看着,不时提出专业问题,梁馆长惊喜于他的知识深度。
“你们知道吗,天文工作最迷人的地方是什么?”梁馆长小心地卷起一张星图,“不是发现新天体,而是那种连接感——通过星光,连接过去和现在,连接地球和宇宙,连接不同的人。”
他看向两个年轻人:“我听说你们在收集‘星空情书’?这个想法太好了。我这里也有一些。”
梁馆长从一个铁盒里取出一些信件和明信片,有些已经褪色:“这些都是几十年来观众留下的。有人在这里第一次看到土星环,有人在这里求婚,有人在这里怀念逝去的亲人...每次我觉得工作重复枯燥时,就看这些,提醒自己天文不仅是科学,还是人心灵的寄托。”
封瑶翻看着那些跨越时空的文字,眼眶发热。其中一张明信片上写着:“亲爱的梁馆长,二十年前我还是小学生时,您带我看木星的卫星。今天我带着女儿来了,她也爱上了星空。谢谢您传递这份美丽。”
“这些可以借给我们展出吗?”封瑶问。
“当然可以。”梁馆长点头,“但是有个条件——你们要保证继续传递下去。让更多人看到,天文不是遥远冰冷的科学,而是触手可及的温暖。”
临走时,梁馆长突然叫住徐卓远:“孩子,你有一种特别的气质——理性、精确,这是很好的天赋。但别忘了,”他指了指心脏的位置,“这里也需要观察和记录。”
回程的公交车上,徐卓远异常沉默。封瑶没有打扰他,让他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梁馆长说得对。”良久,徐卓远开口,“我一直专注于观察外部世界,记录数据,分析规律。但我很少观察和记录自己的...内部状态。”
“现在开始也不晚。”封瑶轻声说。
徐卓远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新的笔记本,封面上没有任何标签,朴素干净:“我决定开始记录。不是项目日志,而是...个人观察记录。从今天开始。”
他翻开第一页,写下日期,然后停顿了。笔尖悬在纸上,似乎在犹豫如何开始。
“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封瑶建议,“‘今天天气晴朗,拜访了梁馆长。他的客厅有旧书的味道,阳光照在星图上的样子让人想起...’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徐卓远按照她说的写了几行,笔迹起初工整得如同打印,渐渐放松下来。写完后,他看了看,眉头微蹙:“这不符合有效的记录标准,缺乏结构,信息密度低。”
“但很真实。”封瑶说,“而且,有些东西不需要‘有效’,只需要‘存在’。”
车到站了,他们下车走回学校。秋日的下午,天空是清澈的湛蓝色,云朵像柔软的棉絮。
“封瑶。”徐卓远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他的声音很轻,但清晰,“不仅仅是项目的事。还有...教会我一些我本应知道,却从未学过的东西。”
封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阳光下,徐卓远的眼镜反射着光,但她能看见镜片后那双眼睛里的真诚。
“不用谢。”她微笑,“因为你也教会我很多。比如如何系统思考,如何把模糊的想法变成可执行的计划。我们都在互相学习,这就是团队的意义,也是...朋友的意义。”
徐卓远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真实的微笑。
那一刻,封瑶看到了前世从未见过的徐卓远——不是那个孤傲冷漠的学霸,而是一个正在学习如何与世界、与自己温柔相处的少年。
回到学校,他们发现活动室很热闹。沈以诚成功调试了ar系统的多人互动模式,周雨薇完成了所有向导角色的最终设计,陆清言则写完了展览的完整叙事脚本。
“还有好消息!”周雨薇兴奋地说,“我把我设计的角色发到社交媒体上,收到了好多反馈。有个动画工作室联系我,问能不能合作开发衍生作品!”
“我这边也是。”沈以诚挠挠头,“计算机社的学长说,我们这个ar系统可以参加全国中学生科技创新大赛。”
陆清言有些害羞地补充:“校刊主编找我了,希望连载展览背后的故事。还有...我妹妹的学校听说了这个项目,问能不能为视障学生设计特别版本。”
封瑶看着这些成果,心中充满感慨。重生前,她从未想过自己能够带动这样一个团队,创造如此多的可能性。
“周六的科协交流会,我们需要准备一个演示。”她说,“谁愿意一起去?”
大家面面相觑,都有些紧张。最后,徐卓远开口:“我建议我们全部去。每个人负责自己部分的内容,展示项目的多维度价值。”
“同意。”周雨薇举手,“我们是一个团队,要一起面对挑战。”
“我也去。”陆清言小声但坚定地说。
沈以诚咧嘴笑:“当然不能少了我这个技术担当!”
那天晚上,封瑶在日记中写道:
“今天看到徐卓远开始写个人观察记录,看到团队每个人都在发光,看到我们收集的那些跨越时空的星空故事。我忽然明白,重生给我的最大礼物不是预知未来,而是学会珍惜当下——珍惜每一次真诚的对话,每一个勇敢的尝试,每一份脆弱的敞开。
前世的我们像孤岛,这一世的我们正在学习连接。不是完美的连接,会有误解、犹豫、退缩,但正因如此才真实。
徐卓远说他从我这里学到了情感的表达,其实他也教会了我很多——如何用理性构建框架,让感性的内容得以安放;如何将宏大的愿景分解为可执行的步骤。
我们都在填补自己缺失的部分,成为更完整的人。
而这一切,始于一片共同的星空。”
写完日记,封瑶收到徐卓远的信息,是一张照片——夜空中清晰的北斗七星,下面有一行字:“从我的卧室窗户拍的。记录:今天学会了长时间曝光的基本技巧。星光的轨迹在照片上连成线,就像时间的可视化。”
封瑶回复:“很美。就像我们每个人,看似独立的点,其实在时间长河中都连成了独特的轨迹。”
几秒钟后,徐卓远回复:“我们的轨迹正在交汇。根据现有数据,这种交汇产生了积极的化学反应。晚安,封瑶。”
封瑶看着手机屏幕,微笑着轻声说:“晚安,徐卓远。”
窗外,真实的星空静静闪耀,见证着地面上这些年轻生命的成长、碰撞与交汇。每一颗星都有自己的轨道,但今夜,它们共同组成了这片秋夜的星空,互相辉映,彼此照亮。
而在更宏大的尺度上,所有的轨迹都是宇宙故事的一部分,所有的交汇都是时空的诗篇。
他们的故事,正在书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