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晚餐（1/2）

封瑶家的晚餐出乎意料地温馨。

徐卓远最初有些拘谨，但封瑶的母亲林婉是个温柔而敏锐的人。她并没有过多询问徐卓远的家庭背景，而是聊起了封瑶小时候的趣事。

“瑶瑶五岁时，有次在公园看到蚂蚁搬家，蹲在那里看了整整两个小时。”林婉笑着盛汤，“我问她在看什么，她说‘妈妈，蚂蚁们不用说话也能一起工作，它们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与言’。那时候我就想，这孩子对连接的理解，也许比很多大人都深刻。”

封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徐卓远却认真点头：“她确实有这种天赋——能看见不可见的连接。”

“就像你能看见数学中的美一样。”林婉自然地接过话，“瑶瑶说你送她的星图仪很美，把抽象的概念变成了看得见的光。这很了不起。”

徐卓远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封瑶的母亲会这样理解他的礼物。

“阿姨也懂这些吗？”

“我不懂高深的数学。”林婉微笑，“但我懂用心。能花时间把一个人的生日星图做成实物，还在其中藏了共鸣的隐喻——这是用理性表达感性的珍贵尝试。”

晚餐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徐卓远离开时，林婉让封瑶送他下楼。

“你妈妈很特别。”走在夜色中，徐卓远轻声说。

“是啊，她总是能看到事物的本质。”封瑶微笑，“小时候我因为性格孤僻被同学排挤，她很认真地对我说：‘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深海鱼的美丽，但深海鱼不需要为了被理解而游向浅滩。’”

徐卓远停下脚步：“这句话...很像母亲理论的一个推论。她说真正深刻的连接不需要自我牺牲，而是两个完整自我的共鸣。”

“所以你看，世界上有很多人在用不同的语言说着相似的真理。”封瑶抬头看夜空，城市的灯光让星星变得稀疏，但仍有几颗倔强地闪烁着。

分别时，徐卓远犹豫了一下：“明天...我们可以一起整理母亲笔记中的核心公式吗？父亲建议我们从数学框架开始，为社区连接站建立理论基础。”

“当然。”封瑶点头，“放学后，老地方？”

“好。”

他们相视一笑，没有过多言语，但空气中有种默契在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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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放学后，封瑶来到图书馆三楼的角落座位时，徐卓远已经在那里了。桌上摊开三本笔记——徐母的蓝色笔记本、徐卓远的黑色研究笔记，还有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封皮是温暖的姜黄色。

“这是？”封瑶坐下，拿起姜黄色笔记本。

“给你的。”徐卓远耳尖微红，“我想我们可以一起记录这个项目的进展。左边页写理论推导，右边页写实际观察案例。就像...连接理性与感性的桥梁。”

封瑶翻开第一页，上面已经用整齐的字迹写下标题：《情感连接的可计算模型初探——基于徐晚晴“封瑶效应”理论的社区应用》。

第二页是一幅手绘的思维导图，中心是“封瑶效应”，延伸出“相位调整参数”“情感流形”“共鸣条件”等分支。每个分支都有简洁的数学符号和文字说明。

“这些都是你画的？”

“昨晚和父亲讨论后整理的。”徐卓远点头，“他说母亲的理论中最革命性的一点，是提出了情感连接中的‘主动相位调整’不是损耗，而是创造新能量的过程。用物理学术语说，建设性干涉会使振幅增强。”

他们沉浸在工作状态中，时间悄然流逝。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在笔记本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看这里。”封瑶指着徐母笔记中的一段，“她写道：‘最稳定的连接不是始终同频，而是能容忍一定范围内的相位差，并在差异过大时产生修复机制。’这很像人际关系中的包容与修复。”

徐卓远若有所思：“母亲用微分方程描述了这种修复机制...让我看看...”

他快速演算起来，封瑶静静看着。这一刻的徐卓远完全沉浸在数学世界中，眼神专注，手指在纸上移动的轨迹优雅而精准。前世的封瑶会觉得这样的他遥不可及，但现在的她懂得欣赏这种专注的美。

“有了。”十几分钟后，徐卓远抬起头，眼睛发亮，“这是一个二阶微分方程，描述的是两个振荡系统如何在保持各自特征的同时，通过反馈调整达到动态平衡。父亲说得对——这不是牺牲自我，而是共同创造更高维度的稳定状态。”

他把演算纸推过来，上面是优美的公式：

\\frac{d^2\\phi}{dt^2} + \\alpha\\frac{d\\phi}{dt} + \\beta\\sin(\\phi-\\phi_0) = f(t)

“这是什么意思？”封瑶虽然理科不错，但这样的数学已经超出高中范围。

“\\phi代表相位差，\\alpha是阻尼系数——可以理解为关系中的惯性或阻力，\\beta是恢复系数——代表主动修复的意愿强度，\\phi_0是最佳相位差，f(t)是外部扰动。”徐卓远耐心解释，“这个方程的美在于，它不追求\\phi=0的完全同频，而是允许\\phi在\\phi_0附近波动，形成一个动态平衡。”

封瑶沉思片刻：“所以健康的连接不是没有差异，而是能包容差异，并在差异过大时主动调整？”

“正是如此。”徐卓远眼中闪着光，“而且你看这个\\sin函数——它意味着修复力不是线性的。当相位差很小时，修复力也很小，允许自然波动；但当差异超过某个阈值，修复力会增强。这多像真实的关系！”

他们相视而笑，那是一种共同发现真理的喜悦。

就在这时，图书馆门口传来轻微的骚动。封瑶抬头，看到一个陌生的男生站在门口，正和图书管理员低声交谈。男生身材高挑，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裤，气质干净，但眉宇间有种挥之不去的忧郁。

“那是谁？”封瑶小声问。

徐卓远看了一眼：“转学生，周慕辰。上周从北京转来的，据说因为家庭原因。他在数学竞赛班，很厉害。”

周慕辰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转头看来。他的眼睛很特别——是深琥珀色的，在光线下有种透明的质感。他的目光在封瑶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礼貌地点头示意，便走向了物理书架区。

“他好像在看我们？”封瑶有些疑惑。

“可能是对我们的项目感兴趣。”徐卓远说，“我听竞赛班的同学说，周慕辰的母亲是认知心理学家，父亲是算法工程师。他本人对交叉学科很有研究。”

封瑶点点头，没再多想，重新投入工作。

但接下来的一小时里，她几次感觉有人注视。当她第三次抬头时，正好对上坐在不远处周慕辰的目光。他没有回避，而是合上书，径直走了过来。

“抱歉打扰。”周慕辰的声音清澈，带着北方口音，“我看到你们在研究情感连接的数学模型，恰好我在做相关的研究，能否交流一下？”

他的态度礼貌而直接，没有高中生常见的拘谨或故作老成。

徐卓远看了看封瑶，封瑶点头：“当然，请坐。”

周慕辰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活页夹，翻开其中一页：“这是我建立的‘情感记忆编码模型’，试图用信息论解释为什么某些瞬间会被长期铭记。”

纸上是一系列复杂的公式和算法流程图。封瑶和徐卓远凑近看，都被其严谨性和创新性吸引。

“你用香农熵来量化情感事件的‘意外性’？”徐卓远立刻看出关键。

“是的。”周慕辰点头，“结合多巴胺释放的神经机制，我认为记忆的深刻程度与事件的信息熵正相关，但前提是该事件与个体的核心情感需求有关联。这可以解释为什么看似平凡的时刻，如果发生在特定情感状态下，会成为终身记忆。”

三人很快进入深度讨论。封瑶惊讶地发现，周慕辰不仅有扎实的理论功底，还能用简洁的语言解释复杂概念。更重要的是，他对人性和情感有敏锐的洞察。

“你为什么会研究这个？”讨论间隙，封瑶忍不住问。

周慕辰沉默了几秒，琥珀色的眼睛闪过一丝阴影：“我母亲两年前去世，脑瘤。最后阶段，她的短期记忆几乎完全丧失，但能清楚记得我小时候的一些琐事。我想理解记忆的选择性保存机制，也想...找到方法保存那些正在消失的连接。”

这坦诚的回答让气氛安静下来。封瑶看到周慕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活页夹的边缘——那里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是一个温柔微笑的女人。

“对不起，让你想起伤心事。”封瑶轻声说。

“没关系。”周慕辰摇头，“悲伤不会因为不提而消失。但研究这些问题，让我感觉和母亲仍保持某种连接——她在世时也是研究者，我们常一起讨论这些。”

徐卓远突然开口：“你愿意加入我们的项目吗？我们正在建立社区情感连接站，需要各种视角的专业支持。”

这个邀请让封瑶和周慕辰都有些意外。前世的徐卓远是孤僻的，很少主动邀请合作者。但重生后的他，显然也在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