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江南地脉的复苏(2/2)
以前都说古代帝王用九宫格种田,调地气,保丰收。大家都当迷信。现在这九个红光位置对八卦方位,中间一点正是祠堂,像个完整的风水阵。
周映荷坐在田埂上,双手再次插进土里。
这次她没闭眼。她抬头看天,嘴角有了笑意。菌丝从她指尖延伸,顺着地脉扩散,像无形的根扎进大地。一小时后,她睁眼。
“找到了。”她说,“十三处有古法记录,五处埋着铁制农具图纸,还有两块石碑,刻着轮作口诀。”
她写下坐标,递给陈砚。
他接过纸,没急着看。
“第一批去的人不能多。”他说,“得是真正愿意守地的。”
“我去。”林昭说。
“我也去。”赵铁柱把图纸折好塞进口袋。
周映荷没说话,把手按在胸口。那里有道旧伤,是江澜号爆炸时留下的。冲击波撕裂胸骨,伤了神经。可现在伤口周围发热,像有什么在下面醒来——也许是菌丝再生,也许是别的力量。
太阳升到头顶时,七村代表签了《共护地脉约》。
纸是手工做的,用本地桑树皮捣浆,结实;墨是松烟熬的,黑而不腻;按手印用田泥混赤铁矿粉和糯米发酵调的颜料,象征契约与土地同寿。
约上写:自愿停用化肥农药,三年内恢复古法耕作,互派学徒,共享水源。违者退出联盟,永不录用为“耕纪守护者”。
签字的人围在田头喝酒,碗是粗瓷的,酒是自酿米酒,醇厚甘甜。喝到一半,一个年轻人突然指天。
“你们看!”
大家抬头。
云边泛金光,不像反光,倒像云自己在发光。光慢慢下沉,落到田里,变成一层雾,贴地流动。雾过之处,枯草变绿,裂缝合拢,连石头都变得温润,表面有了细纹。
陈砚站在人群最后,看着这一幕。
他把残卷收进口袋,拿出《耕纪》,翻到最后一页。
刚才那行字不见了。
纸面光滑,像什么都没写过。他沉默一会儿,从包里拿出一支老钢笔——妈妈留给他的唯一东西,笔尖刻着:“笔耕不辍”。
他蘸墨,在空白处写下六个字:
地脉苏,万象启
笔尖离开纸面,整本书突然发烫。
不是局部热,是整本由内而外烧起来一样。他差点扔掉,咬牙忍住,热穿透手掌,直冲心口。三秒后热退了,书恢复正常。他翻开一看,那六个字没了,换成一幅小地图,画着一条地下通道,终点写着“归墟井”——青石镇最老的水源,五十年前被填埋封禁的地方。
他合上书,看向远处。
第一批寻宝队已准备好。林昭走在最前,背着包,紧握烟杆。他穿旧军绿外套,裤脚扎进胶靴,腰别短锄。赵铁柱调试肩上的仪器箱,周映荷检查背包里的菌丝培养皿。后面十几个年轻人排队等候,每人拿一件农具——镰刀、耥耙、木犁、竹筛……
他们上山时,烟杆第一次发光。
不是反光,是主动亮的,柔和却坚定,照亮前方小路。紧接着,山震动一下,远处岩缝冒出嫩芽,干涸多年的泉眼重新出水。
同一时间,三百公里外的省城档案馆,一名研究员整理民国农业文献。她在一本破日记里发现一段字:
“丙寅年春,七脉齐动,地络复苏。耕者得启《耕纪》,持信物者可通古今。非为夺利,只为还土以命。”
她皱眉,以为是疯话,记下编号就归档了。
千里外的东海渔村,老渔民收网捞出一块锈铁牌,正面刻“犁”字,背面七个符号排成螺旋。他不懂,只觉眼熟,挂在船头辟邪。
西南山区一座废弃窑厂下,雨水冲出一块石碑,刻着两句口诀:
“春深耕,夏养墒,秋藏籽,冬休壤;
三年不药,五年不耕,十年还魂。”
没人知道什么意思。
但大地知道。
它记得每一粒种子的承诺,每一道犁沟的痕迹,每一次人类伤害后的等待。
现在,它醒了。
陈砚站在山顶回头看小镇。
炊烟升起,鸡犬叫,孩子追蜻蜓,老人晒太阳。田野泛绿,水渠流水,一切像没变。但他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摸摸左口袋,残卷静静躺着,还有点热。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以后会很难。有人不信,有人反对,会有利益集团阻拦,也会有专家嘲笑。但他们不怕。他们掌握的不是技术,不是权力,是一种更老的东西——信任。
对土地的信任,对季节的信任,对生命的信任。
三天后,他们在“归墟井”挖出第一件文物:一尊青铜犁铧,铭文清楚:
“顺天应时,敬土如母”。
当晚,陈砚梦见自己站在大片麦田中,风吹麦浪,金光闪闪。远处很多人弯腰干活,用各种老农具,脸上平静,只有专注。天上没有日月,只有一本巨大的《耕纪》浮在云端,缓缓翻页。
醒来时,窗外下雨。
他披衣出门,站在院中。雨落在脸上,清凉温柔。他抬头看灰蒙蒙的天,忽然笑了。
他知道,这场雨,是干净的。
一周后,青石镇成立“耕纪学堂”。林昭讲课,教种地方法;赵铁柱管测绘;周映荷研究菌群系统;陈砚整理古籍和新发现。每天早上,外村人徒步来听课,带着笔记和种子。
一个月后,第一批“生态稻”收割,颗粒饱满,香味浓。检测结果:零农药残留,富硒达标,蛋白质高出国家标准15%。
第二年春天,九宫田全部复耕,严格执行轮作。田埂种紫云英肥田,水渠引活水,放鸭除虫。秋天产量比预期高40%,土壤越来越好。
第三年冬至,全国首届“古法农业论坛”在青石镇召开。七十多个村庄签联合声明,成立“江南耕盟”,宣布永久退出工业化农业。
那根烟杆,从此再没熄灭。
每到夜里,它在田头微微发光,指引迷路的人回家。
有人说,曾在月圆夜看到七个人站在山顶,拿着不同东西,脚下踩着七条地脉交汇点,嘴里念一段古老的话。
没人听清说什么。
但第二天,全镇果树都开了花,虽然还没到季节。
陈砚再也没有写新的句子。
因为他明白,《耕纪》不需要人添字。它只记录已经被做到的事。
就像土地,从不说话,却承载一切。
多年以后,有个孩子问他:“陈爷爷,你是怎么让地活过来的?”
他蹲下,抓一把土,放在孩子手里。
“我没有让它活。”他说,“我只是没再让它死。”
孩子似懂非懂地看着泥土,忽然笑了。
风从田里吹来,带着新翻的土腥味,和一丝草木香。
远处,烟杆的光还在闪。
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