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5章 公私分明何其艰难(2/2)

路竟择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裴锦舒目光坦然,带着询问,却无探究逼迫之意。

“锦舒姐果然敏锐。”路竟择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朝廷对庆州道,确有长远安排。邬家盘踞百年,树大根深,其产业牵连甚广,骤然全部收归官有,恐生乱象,也非经营之道。我大伯和我爹还有我大哥商量过这件事,打算‘分而化之,官民共营’。”

杨宗保听得云里雾里,只顾埋头苦吃。裴锦舒却是眸光一闪,立刻抓住了关键:“‘官民共营’?朝廷的意思是……要引入可靠的民间商号,接手部分邬家产业,与官府合营?”

“正是。”路竟择点头,“邬家最主要的几项,盐铁、漕运、矿山,自然由朝廷牢牢掌握。但诸如丝绸织造、药材、粮米转运、部分酒楼客栈等民生相关产业,朝廷精力有限,全盘接管反易生滞涩。若能寻得根基深厚、信誉卓着,且……知进退的商号合作,官督商办,或官商合营,既能迅速稳定局面,充盈国库,也能让利与民,活跃地方经济。”

裴锦舒的心跳快了几分。路竟择这话,几乎是明示了。裴家,显然就是那“根基深厚、信誉卓着、知进退”的商号。她方才表态不争,反而赢得了参与这盘更大棋局的资格。这已不是单纯分食邬家遗产,而是有可能成为朝廷在南方商贸布局中的重要一环。

“这‘知进退’三字,最是紧要。”裴锦舒沉吟道,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朝廷需要的是一个听话、懂事,能贯彻朝廷意图的伙伴,而非又一个可能尾大不掉的‘邬家’。”

“锦舒姐一点就透。”路竟择笑了:“此事尚在筹划,具体章程还需细细拟定。我此次来,一是扫清障碍,二是摸摸底。若裴家有意,待我回京禀明,后续自有专人与裴家接洽。当然,参与的不止裴家,朝廷会遴选数家,互相制衡,也互相促进。”

“应当如此。”裴锦舒彻底明白了路竟择今日对她格外客气、甚至透露这些机密的缘由。这既是对她及时赶来“表心意”的回馈,也是一次提前的考校与橄榄枝:“裴家若能得此机会,必恪守本分,以国策为先,以民利为念。”

“我信得过二嫂,也信得过裴家的百年招牌。”路竟择举杯:“此事暂且说到这儿。来,尝尝这庆州的桂花酿,别有一番风味。”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酒过三巡,路竟择见裴锦舒几度欲言又止,心下了然,主动提起:“对了,前几日我收到二哥来信,说素娴姐姐在长安开了间书画铺子,生意倒是不错,还得了我娘娘的夸赞,常去她那儿寻些古籍拓本。”

裴锦舒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面上笑容依旧温婉:“素娴妹妹雅致,书画上是极通的。太子妃学识渊博,她们能说到一处去,也是好事。”

她这话说的多少有点违心了,李素娴弄书画铺子纯粹就是闲的,就李素娴那性子,这书画铺子也是别人帮忙打理,她也就偶尔去溜达几圈。

她顿了顿,似是无意地问:“你二哥信中……可还提了别的?北边战事吃紧,他一切可好?”

路竟择心里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二哥一切都好,就是忙。信里多是交代正事,哦,倒是提了一句,说素娴姐姐新得了一幅前朝大家的真迹,想请二哥品鉴,我二哥和我爹一个德行,干别的可能不差,但是品鉴什么书画之类的他一窍不通,让姐姐自留着赏玩便是。”

裴锦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轻松,随即又觉得自己这心态有些好笑,低头抿了口酒,掩饰神色:“你二哥是个心思全在正经事上的。”

“我二哥能有什么正经事。”路竟择笑着说道:“嫂子,你也不用过于担心这些,既然我大伯和我娘娘都敲定的事,你放心就是了,这王府你必然是进的去的,正妻的位置也跑不了,就算是权衡利弊之间,你对我二哥的帮助肯定是更大胆,至于素娴姐姐,有些事我不说你也明白,感情需要培养,你要是有时间多去长安走走,裴家那边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叫人帮你盯着,你放心就是了,裴家是裴锦舒的裴家,至于其他人……我不认,谁也没有用。”

别看说这话的是路竟择,可人家说出来的话就有用,他代表的从来不是他自己,而是整个裴家,既然路竟择说了这裴家是裴锦舒的裴家,那就代表李家和路家只认裴锦舒,至于裴家其他人,可有可无罢了。

“你倒是什么都敢说。”裴锦舒笑了笑:“我倒是不担心这些,这长安城我是一定会多去的,以后这裴家的生意,可能也要往北方倾斜,一直以来裴家都在江南发展,都有自己固定的生意场,如今倒是可以打破桎梏了。”

“走出来虽然肯定会有困难,但是也没你想的那么难。”路竟择说道:“更何况,你现在不仅仅是裴家的裴锦舒,你还是未来雍王府的王妃裴锦舒,很多人和事上,都不会过多的为难你,生意做的大了,也能为国家多缴纳赋税不是。”

正说着,雅间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路竟择的一名亲兵低声道:“将军,庆州道道府何雨德何大人到了邬家祖宅,林公子派人来问,您是否要过去?”

“吃也吃好了,喝也喝好了。”路竟择放下筷子:“锦舒姐,你一路劳顿,今天就多休息休息,有时间就去城里逛逛,我去邬家祖宅那边看看。”

“邬家祖宅有些年月了。”裴锦舒提醒道:“这庆州也算是个好地方,若是有什么想法,可以把这邬家祖宅留下,以后二叔和二婶若是来了庆州,也好过住这客栈酒楼不是。”

“也是哈!”路竟择想了想:“等会我就去拿了邬家祖宅的地契,等回了长安,我就管我大哥要,我大哥那么疼我,肯定会给我的。”

路竟择和杨宗保两人出了酒楼,再次上马,朝着邬家祖宅方向行去。街道两旁,店铺陆续开张,行人渐多,似乎今日的血腥与动荡已被悄然掩去,但路竟择知道,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裴锦舒站在酒楼窗前,看着远去的路竟择和杨宗保,嘴角微微扬起,随侍的小丫鬟递上一杯清茶。

“小姐,看来这庆州道的生意,我们裴家也可以插一脚了。”小丫鬟说道:“可是,刚刚郡王那句给国家多纳税,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公是公私是私,要分得开。”裴锦舒说道:“也是告诉我,哪怕是一家人,有些底线还是不能碰的。”

“原来是这样啊!”小丫鬟虽然懂的不多,但是常跟在裴锦舒身边,有些事一点就透了。

“是不是觉得竟择有些不近人情了?”裴锦舒问道。

“是啊!”小丫鬟点头应道。

“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裴锦舒说道:“这才是干大事的人,自古以来公私分明就不容易,路家人能做到这一点,已经不是一般人能相比的了。”

公私分明本就不容易,路朝歌也未必真的就能做到真真切切的公私分明,但是不管是路朝歌还是路竟择,至少是坚守了自己的底线,好歹是将公和私分的开的,该帮的一定会帮,但是绝对不能危害了大明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