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6章 抓捕薛文松(2/2)

路朝歌坐在议事厅上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案。记旭成肃立一旁,案上摊着厚厚一叠卷宗——全是与“博古斋”有过往来的商号、客户的记录。

“少将军,”记旭成翻到其中一页,眉头紧皱:“这家‘四通货栈’有问题。它主要经营蜀锦、井盐,与博古斋往来七年,交易额不大,但每月固定。关键是,货栈的东家叫陈平,蜀中人,三年前病故,如今由他儿子陈实接手。但属下查到,陈平生前根本无子,这个陈实是三年前突然冒出来的,户籍做得天衣无缝,连街坊邻居都说‘陈老板的儿子一直在外学艺,如今回来接手家业’。”

“三年前……”路朝歌抬眼:“正好是薛家开始频繁往长安运送矿石的时间。”

“是。”记旭成继续道:“还有,城西那片区域,三天前有家米铺突然关门,店主说老家有急事,连夜走的。但邻居说,那天晚上听见后巷有马车声,不止一辆。”

路朝歌站起身:“杨延昭那边有消息吗?”

话音刚落,杨延昭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身上沾着泥土,显然刚从祠堂那边回来。

“朝歌,有发现。”杨延昭抓起茶壶灌了几口:“那祠堂底下是个老地宫,暗道四通八达,至少有三个出口,其中一个通到城外的乱葬岗——就是昨晚你去的那地方附近。”

路朝歌眼神一凝:“薛文松可能去了城外?”

“不好说。”杨延昭摇头:“我在一个出口附近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布片,上面沾着些暗红色的粉末。

路朝歌接过,凑到灯下细看,又闻了闻:“是朱砂,还混了雄黄。这东西……通常用来做什么?”

记旭成仔细辨认,忽然道:“少将军,这是画符用的。蜀地一些道观、民间术士,常用这种朱砂雄黄混合的颜料画辟邪符咒。”

“蜀地……”路朝歌将布片放在桌上:“薛文松逃往的方向,很可能还是蜀地。他经营十年,在长安的巢穴被我们端了,但蜀地有周家这条线,还有那个‘陈实’的货栈。他只要逃回蜀地,就能重整旗鼓。”

“那咱们追?”杨延昭问。

“不急。”路朝歌摇头:“薛文松是个老狐狸,既然敢跑,就一定有把握甩掉我们。现在追,反而会打草惊蛇。我们要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他看向记旭成:“‘四通货栈’那个陈实,现在在何处?”

“就在长安。”记旭成道:“货栈照常营业,陈实这几天还去东市进了批货,看起来一切正常。”

“正常?”路朝歌冷笑,“薛文松刚跑,他这个接头人还稳坐钓鱼台,要么是根本不知情,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他沉吟片刻:“派人盯住货栈,但不要惊动他。另外,查查陈实这几天接触过什么人,尤其是生面孔,或者从蜀地来的。”

“是。”

“还有,”路朝歌补充,“通知蜀地锦衣卫千户所,暗中监视周记盐行,特别是周文渊死后,谁在主持大局。另外,查一查蜀地最近有没有大规模的人员调动,或者……有没有陌生商队、镖队进入山区。”

一道道命令传下去,锦衣卫这台庞大的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路朝歌走到窗前,望着沉沉夜色。

长安城的暗流还在涌动,但这一次,他要把所有暗流都引到明处。

翌日清晨,东市开市。

“四通货栈”照常开门,伙计们卸货、理货,忙忙碌碌。

掌柜陈实是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中等身材,相貌普通,穿着一身半旧的绸衫,站在柜台后拨弄算盘,偶尔抬头看看街面。

一切如常。

街对角茶楼的二楼雅间,路朝歌和杨延昭临窗而坐,透过竹帘缝隙观察着货栈。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商人。”杨延昭嘀咕:“朝歌,会不会咱们猜错了?”

路朝歌没说话,目光落在货栈门口的一辆马车上。

马车很普通,拉车的马却神骏异常,四蹄修长,肌肉匀称,是上好的战马血统。驾车的是个精壮汉子,太阳穴微微隆起,眼神锐利,虽然穿着普通车夫的短打,但握缰绳的手势、坐姿,都透着一股军伍气。

“那辆车,什么时候来的?”路朝歌问。

旁边扮作茶客的锦衣卫暗哨低声道:“回王爷,半个时辰前到的,说是送货,但只搬了两个小箱子进去,然后就一直停在门口。”

路朝歌盯着那车夫。

车夫看似悠闲地靠在车辕上打盹,但耳朵微微动着,显然在听周围的动静。而且,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兵器。

“去查查那辆车的来历。”路朝歌吩咐。

暗哨领命而去。

片刻后,暗哨回报:“王爷,车是城西‘顺风车马行’的,三天前被一个姓王的客商租下,说是要运货去蜀地,预付了十天的租金。车马行的伙计说,那客商带着斗笠,看不清脸,但说话有蜀地口音。”

“蜀地口音……”路朝歌眼神微冷:“租了十天,却一直停在货栈门口。这是在等人。”

他看向杨延昭:“延昭,你带几个人,扮作地痞流氓,去试试那车夫的底。”

“好嘞!”杨延昭咧嘴一笑,起身下楼。

不一会儿,几个穿着破旧、歪戴帽子的小混混晃晃悠悠地走到马车旁,领头的正是杨延昭扮的。

“喂,这车谁的?挡着道了知道不?”杨延昭吊儿郎当地踢了踢车轮。

车夫睁开眼,冷冷看了他们一眼:“滚。”

“嘿!还挺横!”杨延昭伸手去抓车夫的衣领:“知道这片谁罩着不?爷们儿是……”

话没说完,车夫手腕一翻,快如闪电地扣住杨延昭的手腕,一拧一推。

杨延昭顺势一个踉跄,心中却是一凛:好快的手法!这绝不是普通车夫!

他装作吃痛,大叫:“哎哟!敢动手!兄弟们,上!”

几个“混混”一拥而上。

车夫眼中寒光一闪,从车辕上跃下,拳脚如风,三两下就把几个“混混”打倒在地,动作干脆利落,全是军中擒拿格斗的路子。

杨延昭躺在地上哼哼,眼角余光却瞥见车夫在动手时,腰间露出一截黑色刀柄——那是前楚制式战刀的刀柄。

果然是军中的人!

车夫打倒几人,冷冷道:“再敢闹事,打断你们的腿。”

说完,重新坐回车辕,闭目养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杨延昭爬起来,带着“混混”们骂骂咧咧地走了。

回到茶楼,杨延昭脸色凝重:“朝歌,那车夫绝对是行伍出身,而且身手极好,估计是个百战老兵。他腰里别的是前楚的制式战刀,应该是曾经蜀州道战兵,蜀州被我们占领之后,他就离开了军队,应该是这样。”

路朝歌点点头:“看来,这辆马车就是接应薛文松的工具。车夫是护卫,车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等薛文松出来,然后护送他离开长安。”

“那咱们现在动手?”杨延昭问。

“不。”路朝歌摇头:“薛文松还没出现。我们动手抓了车夫,只会打草惊蛇。而且……我总觉得,这辆车停在明处,太显眼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如果我是薛文松,绝不会把逃生的希望寄托在一辆停在闹市的马车上。这辆车,很可能是个诱饵。”

“诱饵?”

“对。”路朝歌道:“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让我们以为他会从陆路离开。但实际上,他可能早就通过其他方式出城了,比如水路,或者……地道。”

他看向记旭成:“去查查货栈后面,有没有通往下水道的暗门。”

记旭成领命而去。

路朝歌继续盯着货栈。

午后,货栈陆续有客人进出,大多是些小商贩,进货出货,看起来并无异常。

但路朝歌注意到,陈实每隔一个时辰,就会到门口站一会儿,看似透气,目光却总有意无意地扫向那辆马车。

他在等信号。

路朝歌心中有了计较。

黄昏时分,一辆运菜的车缓缓驶进货栈后院。驾车的是个老农,车上堆满了新鲜蔬菜。

这原本没什么稀奇,货栈每天都要进货。

但路朝歌注意到,那老农在卸货时,右手在车板上轻轻敲了三下——两长一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