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九·我答应你（2/2）

不知过了多久。

她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私人情绪的波动已经彻底沉淀下去，恢复成一潭深不见底的、平静无波的寒泉。她抬起右手，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抓。

一点微弱的银光在她掌心闪过。下一刻，一张触感特殊、边缘光滑的卡牌，出现在她指尖。

塔罗牌。霍金斯的本命牌。牌背是她熟悉的星图荆棘纹，正面是神秘莫测的“塔”之图案。卡牌在她指尖，传递着一种微弱的、恒定的温热感，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和心跳。

她能通过这张牌，模糊地感应到霍金斯此刻的状态——情绪低沉，压抑，像绷紧到极致的弦，那深处翻涌着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悲伤。

（怕她会死吗？）

沈青看着指尖的卡牌，眼神没什么波动。她抬起左手，食指送到唇边，牙齿轻轻咬破指尖的皮肤。一点鲜红的血珠，立刻沁了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颗小小的、妖异的红宝石。

她将沁出血珠的食指，按在了那张塔罗牌的牌面中央。

血珠接触到牌面的瞬间，并没有滑落，而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收了进去，迅速渗入牌面繁复的图案之中，消失不见。卡牌表面的温度，似乎升高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沈青闭上了眼睛。

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顺着指尖与卡牌连接的那一点微弱的、由血液建立起的联系，悄无声息地探入了卡牌深处，沿着那条冥冥中存在的、与霍金斯灵魂相连的丝线，蔓延而去。

伟大航路，某海域，极地潜水号，霍金斯的临时舱室。

霍金斯盘腿坐在单人的床铺上，正在闭目冥想。额前的六道竖纹在昏暗的舱室灯光下，颜色深暗。

他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着，指尖抵着掌心。

突然，他放在身边的那副随身塔罗牌，最上面一张，毫无征兆地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带着淡淡血腥气和浩瀚灵力的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灵魂深处荡开了一圈涟漪。

霍金斯猛地睁开了眼睛。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心中默念：

（老大？）

没有声音回答。但一股清晰的、平静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溪流，直接流入了他的意识深处。

（嗯。）

是她的声音。不，不是声音，是更直接的意念传递。

客舱昏黄的灯光，在霍金斯低垂的眼睑上投下两小片静止的阴影。灯光没有变，但那片阴影的轮廓，在某个瞬间，边缘忽然变得锐利如刀裁——仿佛他闭眼的力量，在一刹那沉重到能切割光线。

（霍金斯，）那意念继续传来，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把我留在你那里的头发，做成替身吧。）

（接下来，等最后那天就可以了……）

霍金斯喉咙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想问什么，无数个问题堵在喉咙口，却一个也发不出来。最终，他只艰难地传递过去一个信息：

（艾斯，罗，基德，卡塔库栗……我们在一起，去找你。）

他停顿，补充，意念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需要我……误导 改变航行吗？）

（霍小弟，）那意念传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安抚的意味，（顺其自然就好。）

（你不用担心。）

停顿。

（我……不会死。）

最后三个字落下，那股连接着两人的、微弱的意念联系，如同被利刃切断，骤然消失。

船舱里重归死寂。只剩下霍金斯自己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

他维持着盘坐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睛望着前方舱壁昏暗的光影。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闭上了眼。

船舱彻底陷入了黑暗与寂静之中，只有远处引擎运转的低沉嗡鸣，透过舱壁隐约传来，如同这个世界沉重而不可阻挡的、走向终末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