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我欢迎你就行(1/2)
我干的‘好事’,可不会被一顿饭抹消。” 他刻意加重了“好事”两个字,带着自嘲和冰冷的底色。
沈青终于停下勺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静,没有怜悯,没有评判,就像在看一件……不太符合她审美、但勉强能用的东西。
“你现在不是在做正经生意么?joker 高级定制,名声挺响。”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至于欢迎不欢迎……” 她顿了顿,勺尖在融化的冰淇淋里划了一圈,“我欢迎你就行。”
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深刻的含义。甚至听起来有点任性,有点不讲道理。但明哥撑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死死锁在沈青脸上,试图从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里,剖析出这句话底下可能隐藏的算计、讽刺、或者……别的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看出来。她的眼神清澈见底,只有吃到喜欢食物的满足,和一丝“这问题很奇怪”的疑惑。
仿佛“我欢迎你”是天经地义、无需任何前提和理由的事情。
荒谬。可笑。却又……该死的,让他心头某处,微微动了一下。像被羽毛最尖端,极其轻柔地搔刮而过。
他靠回椅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目光却落在了沈青身上那件鸽灰色的大衣上,流云暗纹,质地特殊,剪裁利落,与记忆里那件月白色的有些相似,又似乎更……沉稳些。
“衣服不错。” 他忽然说,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比你之前那件白色的,顺眼点。”
沈青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随口道:“哦,这个啊,随便买的。” 她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放下勺子,舔了舔嘴角,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明哥身上那件标志性的粉色羽毛大衣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很直接地评价:“你这件,五年了,还是这么……嗯,醒目。”
明哥挑眉:“呋呋,不喜欢?”
“谈不上喜不喜欢。” 沈青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很近,近到明哥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仿佛深海雪原般的冷冽气息,混杂着一丝草莓冰淇淋的甜香。她伸出手,指尖泛起一层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的柔光,轻轻点在了他那件羽毛大衣的领口。
明哥身体瞬间绷紧,肌肉记忆让他几乎要做出反击,但理智强行压下了冲动。他倒要看看,她想干什么。
下一秒,他只觉得身上一轻,那件穿了多年、几乎成为他标志之一的粉色羽毛大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质地柔软顺滑、剪裁极度合身、颜色是浓郁如陈年红酒般的暗红色西装。
西装熨帖地包裹着他高大劲瘦的身形,领口、袖口处有着低调的暗纹,布料在光线下流淌着隐隐的光泽,触感微凉,却奇异地带着一丝恒定的温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陌生的、但无疑极其昂贵合体的衣服,愣住了。不是幻象,不是速度太快,就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他穿了多年的衣服,被换掉了。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你……” 他抬头,看向沈青。
沈青已经退后一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扎着银色缎带的深蓝色丝绒礼盒。她把盒子随手放在旁边的桌上,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点灰尘。
“礼物。” 她言简意赅,“给你的。冬暖夏凉,自动贴合,刀枪不入……嗯,大概。” 她补充了一句,语气有点不确定,像是忘了具体功能。
明哥的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西装的袖口,触感奇异。他盯着那个礼盒,又看向沈青,声音有点干涩:“……这又是什么?”
“也是礼物。” 沈青说,然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忽然踮起脚尖——虽然换了西装,但他依旧坐着,高度差没那么夸张了——伸出手,迅捷无比地把他脸上那副从不离身的橙色太阳镜,摘了下来。
动作快、准、稳,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随意。
突如其来的、毫无遮挡的光线让明哥下意识地眯起了眼。长期隐藏在镜片后的、习惯了阴影的眼睛,在接触到甲板上明亮天光的瞬间,产生了一瞬的刺痛和不适。他条件反射地偏了偏头,浓密的金色睫毛颤动了几下,才适应过来。
“你——”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隐藏极深的无措。
那双习惯了隐藏在镜片后、此刻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眼睛,颜色是比发色稍浅一些的金色,并非纯粹的金黄,而是更偏向于蜜糖般的琥珀金,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仿佛融化的金属般的质感。
但此刻,那眸子里没有传说中疯狂的猩红,也没有阴鸷的暴戾,只有因骤然暴露而不适的微眯,以及深处翻涌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惊愕,警惕,一丝被窥破的狼狈,以及某种更深沉的、难以解读的东西。
沈青拿着那副摘下来的太阳镜,在手里随意转了个圈,打量着他。她的目光很直接,甚至带着点纯粹的好奇,像在观察一件新奇的事物。没有畏惧,没有厌恶,没有怜悯,也没有惊艳。只是……观察。
“果然,” 她点点头,像是在验证某个猜想,“眼睛长得还行,遮着可惜了。”
明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冰冷的锐利和一丝压抑的怒火。“你是唯一一个,”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敢这么干的人。而且,是第二次。”
第一次,在推进城level 6,她摘下了他的墨镜,看到了那双承载了所有黑暗的眼睛,然后用平淡的语气评价“眼睛里都是仇恨”。那一眼,如同最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了他最深层的伪装。
这是第二次。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他的船上,在他的部下刚刚退下的甲板上。她再次轻而易举地,剥掉了他一层铠甲。
“是吗?” 沈青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怒意,反而歪了歪头,眼里闪过一抹真正的疑惑,“有没有可能,只是因为只有我好奇,你眼睛到底长什么样?”
这个答案过于简单,过于“无厘头”,让明哥酝酿的怒气都滞了滞。好奇?就因为这个?他死死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但没有。她是真的因为“好奇”,就做出了这种足以激怒任何强者、尤其是他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的举动。
荒谬。不可理喻。但……该死的符合她的作风。
就在这时,沈青忽然抬手,以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张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淡黄色符纸,“啪”一下拍在了明哥的肩膀上——那件新换上的、酒红色西装的肩头。
符纸贴上即隐,仿佛融入了布料中。
明哥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肩头微微一凉。随即,一股奇异的感觉笼罩了他,并不难受,却让他心底警铃大作。
“你睡觉时带眼镜吗?……”
沈青已经开口,问题突兀又古怪。
明哥嘴唇一动,完全不受控制地、用一种平板的、仿佛梦游般的语调回答:“不带。”
沈青眨眨眼,继续,语速不快,但问题一个接一个,跳脱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女朋友知道你长什么样吗?”
“不知道,女朋友跑了” (下意识回答,随即意识到这答案有问题,但嘴巴不受控制)
“阴天下雨也带太阳镜?”
“不。”
“洗澡带吗?”
“不带。”
“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
“痛苦。”
“最喜欢哪种酒?”
“朗姆。”
“德雷斯罗萨的玩具,后悔吗?”
“……不。”
问题越来越私人,越来越深入,越来越触及他从不对外人言的隐秘角落。明哥的额角沁出细微的汗珠,他试图咬紧牙关,试图调动霸气冲开这诡异的束缚,但意识是清醒的,嘴巴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忠实地、快速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
那种感觉,就像灵魂被剥离出来,冷眼看着自己的躯壳不受控制地吐露真言。屈辱,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沈青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闲聊,但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踩在某个点上。她甚至抽空看了眼天色,似乎在计算时间。
终于,在明哥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诡异的状态逼疯时,沈青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盔甲最薄弱、几乎从未示人的缝隙:
“如果回到小时候,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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