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柯拉松活着(2/2)
柯拉松也站了起来。他比父母更早看到明哥,此刻脸上的惊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紧张、担忧、释然和温柔的神情。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广场上原本隐约的喧闹彻底消失了。附近的人似乎都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纷纷停下脚步,屏息看着这边。阳光透过樱花树的缝隙洒下,光斑在几人之间跳跃。花瓣无声飘落。
一片死寂。
明哥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他隔着飘舞的花瓣,隔着十几年的时光,隔着生死与仇恨的鸿沟,看着那三个本应“死去”的亲人。
恨吗?当然。恨父亲的愚蠢天真将他们拖入地狱。恨弟弟的“背叛”。恨他们的“死亡”留给他的无尽痛苦和罪孽。
可此刻,看着他们活生生地站在眼前,看着母亲落泪,看着父亲眼中深切的愧疚,看着弟弟那依旧显得有点笨拙却温暖的眼神……胸腔里翻腾的,不只是恨。还有一种更陌生的、酸涩的、让他极度不适的……钝痛。
他该做什么?冲上去质问?怒吼?还是像当年举起枪那样,再次将他们拖入他黑暗的世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拎着一个巨大的、蠢透了的草莓冰淇淋(装在特制的保温盒里),站在这个阳光灿烂、花香弥漫、美好得像童话一样的地方,面对着他以为早已失去的一切。
荒谬。太荒谬了。
最终,是苏木隆先动了。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迈开脚步,朝着明哥,一步一步,缓慢地,却又坚定地走了过来。泪水不断滑落,她却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尽管那笑容因为哭泣而显得扭曲。
她走到明哥面前,仰起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还多的儿子。颤抖地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只虚虚地悬在那里。
“多……多弗……” 她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哭腔,“是你吗?我的孩子……真的是你吗?”
明哥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他没有躲,也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黑色镜片后的目光,隔着冰冷的镜片,落在这个“死而复生”的母亲脸上。
霍名古也终于找回了行动能力。他捡起地上的书,拍了拍灰尘,走到妻子身边。他看着明哥,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干涩:“多弗……对不起……我……”
“闭嘴。” 明哥猛地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渣,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霍名古的话戛然而止,脸上血色褪尽,眼中掠过深切的痛苦,默默低下头。
柯拉松也走了过来,站在父母侧后方。他看着明哥,眼神温柔,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他张了张嘴,终于轻轻地、清晰地喊了一声:
“哥。”
这一声“哥”,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明哥一下。他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射向柯拉松。
柯拉松没有躲闪,坦然迎着他的视线,眼神清澈,甚至带着一点点局促,但不再有恐惧,也没有怨恨。
明哥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冰冷、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弧度。
“呋呋……” 他低笑了一声,笑声短促,没有以往的张扬,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尖锐。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柯拉松,也不再看满脸痛苦的父亲,最后,目光落在了泪流不止、满眼期盼和悲伤的母亲脸上。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另一只手还拎着可笑的冰淇淋盒子,有些生硬地,向前一步,微微弯下腰,伸出手臂,轻轻地、短暂地,拥抱了一下苏木隆。
那个拥抱很轻,一触即分。他甚至没有完全环抱住母亲,只是虚虚地揽了一下她的肩膀,很快就松开了。
但苏木隆的身体猛地一震,哭声骤然停住,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明哥已经直起身,后退了半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样子,只是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似乎淡了些。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弯腰,将手中那个巨大的、印着“joker”定制logo的保温盒,放在了脚边的地上。
盒子里是他来之前,鬼使神差地、用线线果实能力保持低温一路带来的,据说用了特有草莓和牛奶做的、最大份的草莓冰淇淋。
“礼物。” 他丢下两个冰冷的字,声音没什么起伏。
然后,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乱的酒红色西装袖口,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来时的码头方向走去。
步伐依旧嚣张,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短暂的停顿和拥抱,从未发生。
“多弗!” 苏木隆在身后哭着喊他。
“哥!” 柯拉松也提高了声音。
明哥的脚步,在听到柯拉松那声呼唤时,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只有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
他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像是在驱赶什么恼人的飞虫,又像是在做一个极其敷衍的告别。
“过几天再见吧。” 他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的腔调,却似乎比平时低沉了些。
“我很忙。”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的任何呼唤,加快脚步,很快消失在通往码头的街道拐角。
阳光依旧灿烂,樱花依旧飘落,广场上花香弥漫。
只留下地上那个巨大的、孤零零的保温盒,和站在原地泪流满面、不知所措的苏木隆,面色灰败、眼神痛苦的霍名古,以及望着哥哥消失方向、眼神复杂难明、却悄然松了口气的柯拉松。
花瓣落在保温盒上,很快又被风吹走。
远处码头上,火烈鸟号收锚起航的汽笛声,悠长地响起,划破了鲜花岛上空宁静温暖的空气,朝着大海深处,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