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坚韧的线（2/2）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远处宴会隐约传来的喧嚣，和海风吹过岩石的细微声响。

然后，路飞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开了口。

声音不再是平时那种清亮有弹性的少年音，而是带着一种低沉的、沙哑的，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质感，每一个字，都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阿青……”

他看着她，那双变得深沉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里面翻涌着太多难以解读的情绪，最终汇聚成一种近乎偏执的、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丝深藏的、令人心碎的痛楚。

“这一次……”

“不能再死了。”

他顿了顿，抬起那只刚刚被线缠绕过、此刻空空如也的手，轻轻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心脏正在有力而平稳地跳动。

“我的心……”

“一直空着。”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沈青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穿透一切迷雾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不能没有你了。”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目瞪口呆地看着路飞，看着他说出这些完全不像“草帽路飞”会说出来的话，看着他脸上那陌生又令人心悸的神情。

路飞……是不是……突然……换了一个人？！

这是所有人共同的、惊骇欲绝的念头。

沈青也彻底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路飞，看着他眼中那份沉甸甸的、仿佛跨越了无数次轮回生死的眷恋与执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和……心疼。

她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慢慢走到了路飞面前。

路飞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走近，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眨不眨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沈青在他面前站定，看着他。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去碰他的脸，而是轻轻握住了他刚才被线缠绕过、此刻垂在身侧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和橡胶特有的弹性触感。

很轻地，她将一缕极其柔和、温暖的功德金光，顺着指尖渡入他的手腕，沿着经脉缓缓流转，探查他体内的情况，也安抚他可能残留的、被那些混乱信息冲击的不适。

路飞他没有抗拒，任由她的力量流入。

沈青闭了闭眼，集中精神。她能感觉到，路飞的灵魂本质依然纯净而强大，属于“蒙奇·d·路飞”的意志坚不可摧。

刚才那些涌入的混乱信息和情感碎片，似乎并没有污染或改变他的核心，更像是一段外来的、强烈的“记忆”或“情感烙印”，暂时覆盖了他的表层意识，引发了他自身某种……深藏的、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共鸣”或“回应”。

而现在，随着暗红线的脱离，那些外来的信息正在快速消退、剥离，路飞本身的意识正在重新占据主导。

果然，几秒钟后，沈青感觉到掌下路飞的脉搏跳动节奏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变得更加有力，更加……熟悉。

她睁开眼，看向路飞的脸。

路飞也正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深沉、沧桑、沉重温柔……正在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醒般的茫然，然后，是熟悉的、清澈的、带着点天然呆的困惑，最后，重新变回了那永远充满活力、没心没肺的灿烂光芒。

“唉——？” 路飞眨了眨眼，脸上的深沉表情瞬间崩塌，变回了那张橡胶白痴脸。他歪了歪头，看看自己被沈青握着的手腕，又看看沈青近在咫尺的脸，然后，脸上绽开一个巨大无比、灿烂到晃眼的笑容，声音也变回了往常那种清亮有弹性的调子：

“阿青！什么时候开宴会呀！！！我好饿！”

他反手抓住沈青的手，用力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全然的快乐和期待：

“阿青！你不来开心吗？”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松开沈青的手，挥舞着拳头，一副“我很厉害”的样子，大声嚷嚷：

“谁欺负你！我打飞他！！”

他目光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刚刚走过来、站在不远处正看着这边的香克斯身上，眼睛一亮，指着香克斯喊道：

“刚刚那个！两条胳膊的香克斯吗？！”

他挺起胸膛，橡胶手臂猛地伸长，对着空气“呼呼”打了两拳，气势十足：

“我也可以打飞他的！！”

众人：“…………”

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在死寂之后，格外清晰。

索隆扶额，山治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罗的嘴角抽搐，基德一脸“这白痴没救了”，艾斯捂着肚子差点笑岔气，娜美额头爆出青筋，乌索普和乔巴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罗宾掩嘴轻笑，弗兰奇摆出super姿势但表情滑稽，布鲁克“哟嚯嚯”地笑了起来，甚平无奈摇头。

而刚刚和龙一起抵达港口、循着热闹和熟悉气息走过来的夏姆洛克，恰好将路飞这惊天动地的“宣言”听了个一清二楚。

夏姆洛克脚步微微一顿。

他站在人群外围不远处，逆着港口方向照过来的灯光，身形高大挺拔。

他换下了那身浸血后破烂的革命军制服，穿着一身干净的、剪裁合体的深色便装，衬得肩宽腿长。那头赤红色的短发清爽利落，脸上光洁，没有胡须，露出英俊得近乎耀眼的面容。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立体深刻，尤其那双红色的眼眸，此刻在灯光下，褪去了身为神之骑士团团长时的冰冷杀伐，也非革命军干部时的沉稳内敛，而是一种沉淀了岁月、洗净了铅华、带着温和笑意的深邃明亮。

他看起来就像是三十七八岁正值巅峰的模样，成熟，稳重，却又奇异地散发着一种内敛的、属于强者的魅力。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没有刻意释放气势，但那份经过岁月和无数次战斗淬炼出的独特气质，以及那张与香克斯极为相似、却更具成熟魅力的俊脸，还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索隆和山治几乎是同时，眼神一凛，身体微微绷紧——威胁！这个男人，很强！而且……对阿青来说，很特殊！

基德皱了皱眉，红色刺猬头动了动，盯着夏姆洛克看了两眼，嘴里嘀咕：“……他四十二岁？”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怀疑和一丝不爽。

罗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深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暗，薄唇微微抿起——失策了。刚刚……或许不该那么轻易“接受”。

艾斯则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夏姆洛克，金橙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赏，点点头，低声笑道：“啧……还不错啊。”

鹰眼米霍克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近处，他抱着手臂，平静地扫过夏姆洛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闻地、淡淡地说了一句：“……没什么区别。” 不知道是在说年纪，还是别的。

而路飞，在喊完“打飞两条胳膊的香克斯”之后，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夏姆洛克。

他愣了一下，橡胶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夏姆洛克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跳了起来，橡胶手指着夏姆洛克，脸上露出见了鬼似的震惊和……狂喜？！

“唉——！！！！”

路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叫，橡胶腿一蹬，瞬间就弹射到了夏姆洛克面前，绕着他又蹦又跳，眼睛亮得吓人：

“香克斯！！！你变年轻了！！！胳膊也长出来了！！！”

众人：“…………”

一阵更加清晰的、混合了无语、抓狂、想打人的吸气声。

索隆\/山治\/罗\/基德，几乎同时，额头爆出青筋，异口同声地怒吼：“混蛋\/八嘎！”

路飞被吼得一愣，眨眨眼，看看怒气冲冲的同伴们，又看看面前微笑不语的夏姆洛克，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不许骂香克斯八嘎！！”

索隆\/山治\/罗\/基德，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在骂你啊！八嘎！他是夏姆洛克！！”

路飞：“唉？？？？”

乔巴和乌索普抱在一起，看着夏姆洛克，小声惊呼：“好、好帅！！”

夏姆洛克对路飞的“认错”和同伴们的抓狂，似乎并不在意。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温柔地、专注地，越过了所有人，越过了咋咋呼呼的路飞，稳稳地，落在了被路飞挡了一下、此刻正缓缓抬起眼看向他的沈青脸上。

四目相对。

隔着几年的光阴，隔着封印与解封，隔着生死与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