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第一世第一百次的月光(1/2)

木桶。

粗糙的木板纹理抵着后背,缝隙里漏进来清冷的月光。鼻腔里是海风咸腥的味道,混杂着一点点木头受潮的霉味。

沈青睁开眼睛。

她看着头顶巴掌大的夜空,星星很淡,月亮是细细的一弯。耳边传来压抑的、低低的抽泣声,就在木桶外面。

她没有动。躺在狭窄的木桶里,任由那些在无数个死亡瞬间被强行打碎、又被无数个重启强行黏合的记忆,一点点、带着尖锐的痛感,流回脑海。

第九十九次。

这是第九十九次,在这个木桶里醒来。

也是她第一次,带着前面九十八次死亡的全部记忆,重新开始。

抽泣声停了。木桶边缘,慢慢探出一个小脑袋。绿色的短发乱七八糟地翘着,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眼睛红肿。是索隆。刚刚失去古伊娜的索隆。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月光下,两张孩子的脸,一张写满新鲜的、无法理解的悲伤,一张刻满陈旧的、早已麻木的疲惫。

沈青先动了。她用手撑住木桶边缘,有些费力地爬出来。身上还是那件破烂的月白衣裳,背上那把她用了九十八世的、此刻依旧是木剑形态的红尘剑,硌得她后背生疼。

她站稳,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走到索隆面前,蹲下,和他平视。

“我叫沈青。”她开口,声音是六岁女孩的稚嫩,但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这次,我会保护好你。”

索隆愣住了。他忘了哭,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从天而降、一脸平静说着奇怪话的女孩,脸颊莫名有点发烫。

“谁、谁要你保护!”他猛地别过脸,声音有点凶,但底气不足。

沈青没反驳。她站起来,看向道场的方向。月光把屋脊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这一次,她不会等。

快速切换的画面,像被谁按了快进的走马灯:

罗格镇,某间偏僻的酒馆。

鹰眼放下手里的红酒杯,看着被一个矮个子女孩“啪”一声拍在桌上的、歪歪扭扭的红色木剑,又抬头看向女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教我剑术。”沈青说,声音很平,“代价是,未来某天,你要用你的剑,砍我一剑。”

鹰眼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金色的眼瞳里没什么情绪。他伸手,拿起那把木剑,指腹摩挲过粗糙的木纹。木剑深处传来极其微弱、但异常坚韧的脉动。

“你的剑,不需要老师。”他把木剑推回去,“它自己知道路。很痛的路。”

沈青收起剑,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世界政府某处秘密训练基地外围。

十岁的路奇和卡库正在执行夜间巡逻任务。墙角的阴影里,沈青静静站着,指尖有极其微弱的灵力光芒闪烁,像夏夜的萤火,悄无声息地没入两个少年后颈。

“谁?!”路奇反应极快,瞬间转身,手指化为兽爪,抵在沈青喉咙前。卡库也迅速拔刀。

沈青仰着脸,看着眼前两张稚嫩但已显凌厉的脸。她忽然踮起脚,飞快地在路奇脸颊上亲了一下,又在卡库愣神的瞬间,也亲了他一下。

两人同时僵住,兽爪和刀都停在了半空。

沈青趁机退后两步,身影融入更深的黑暗,消失不见。

路奇和卡库站在原地,面面相觑,脸上是同款的茫然和一丝可疑的红晕。谁也没追。

戈尔波山的森林深处。

幼年的艾斯和萨博刚打完一架,正躺在地上喘气。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耳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女孩声音:“记住,以后遇到打不过的危险,要跑。活下去最重要。”

两人惊醒,坐起来四处张望,只看到晃动的树影和惊飞的夜鸟。

“你听到没?”萨博小声问。

“嗯。”艾斯皱眉,握紧了手里的水管,“奇怪的声音。”

东海,风车村海边。

玛琪诺抱着还是婴儿的路飞,在沙滩上散步。沈青从她们身边走过,脚步没停,只是侧头,对着玛琪诺怀里那个咬着奶嘴、流着口水、眼睛亮晶晶看着天空的婴儿,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声说:

“这次,要当个开心的傻瓜。”

婴儿路飞“咯咯”笑了起来,朝她的方向挥舞着小拳头。

霜月村,道场后院。

月光很好,把空地照得一片银白。沈青坐在井边,卷起左边衣袖,露出纤细的小臂。她右手握着一把小刀,刀尖抵在手臂皮肤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划了下去。

很浅的一道口子,但血还是渗了出来。不是鲜红,是淡金色,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疼。但比不过赤犬贯穿胸膛的疼,比不过无数次自杀时的疼,比不过看着世界褪色、所有人静止时的疼。

她需要适应。适应疼痛,才能在下次受伤时,手不抖,剑拿得稳。

“你在干什么?”

压抑着怒火和颤抖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下一秒,手腕被用力抓住。索隆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眼睛死死盯着她手臂上那道淡金色的伤口,脸色难看。

沈青抬头看他。十岁的索隆,比她高一点了,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不少,轮廓开始有了少年的硬朗。

“适应疼痛。”她笑了笑,笑容有点累,“怕下次打架,疼会让我发抖,拿不稳剑。”

索隆盯着她看了很久,呼吸有些重。然后,他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小刀,扔到远处,拽着她往道场里走。

他翻出药箱,动作粗鲁但仔细地给她清洗伤口,撒上药粉,用干净的布条一圈圈缠好。打结时用了点力,沈青“嘶”了一声。

“疼就记住。”索隆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下次再这样,我就打醒你。”

沈青看着他被月光照亮一半的侧脸,看着那紧抿的嘴唇和蹙紧的眉头。心脏某个地方,轻轻抽了一下。

“嗯。”她低声应道。

时间再次快进。画面定格在桑尼号的甲板上,夜晚,篝火燃烧,但气氛沉闷。

草帽一伙全员到齐。路飞、索隆、娜美、乌索普、山治、乔巴、罗宾、弗兰奇、布鲁克,还有沈青。所有人都看着她。

从司法岛回来后,那些褪色的瞬间、奇怪的预感、沈青偶尔的异常,点点滴滴积累,终于在决战伊姆的前夜,被摆到了明面上。

沈青没有说轮回。她只说了“褪色”,说了她看到的、世界会静止的“可能”。她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些,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似乎能“预知”一些危险,甚至能通过“死亡”来“重试”。

“阿青的家在哪里?”乔巴抱着医药包,蓝眼睛里蓄着泪水,小声问。

沈青沉默了一下,看向远处漆黑的海面:“我没有家。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一个人。”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所以阿青一直一个人?”路飞压了压草帽,声音比平时低。

沈青回头看他,笑了笑:“我一直都不是一个人,路飞。我有你们。”

娜美突然冲过来抱住她,眼泪蹭在她肩膀上:“笨蛋!为什么不早说!”

罗宾轻声问,紫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很温柔:“这次,我们能陪你到最后吗?”

索隆坐在桅杆下,抱着刀,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他才抬眼看向沈青,问:“阿青,你的目标变了吗?”

沈青看向他,摇头:“没有。我要成为世界第一大剑豪。”

索隆嘴角很浅地勾了一下:“嗯。我也没有变。”他停顿一秒,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清晰,“我会成为世界第一大剑豪的男人。”

甲板静了半秒。

“噗——”乌索普第一个没忍住。

“绿藻头你这话有歧义啊!”山治叼着烟吐槽。

“诶?什么意思?”路飞歪头。

沈青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有点恼地瞪了索隆一眼。索隆别开脸,耳根在火光映照下有点红。

沉重的气氛,被这句别扭又直白的话,戳开了一个小口。

决战拉夫德鲁。伊姆很强,但这一次,有了提前准备的草帽一伙,有了沈青那些“预知”带来的微小优势,战斗虽然惨烈,但赢了。

路飞站在废墟之巅,对着升起的太阳,举起了手臂。海贼王,诞生了。

几天后,鹰眼的小岛。

世界第一大剑豪的决斗,在索隆和鹰眼之间展开。战斗持续了一天一夜,最后,索隆的三刀流奥义,终于击中了鹰眼的黑刀“夜”,虽然自己也被震飞出去,浑身是血,但鹰眼收刀,承认了他的剑道。

索隆,成了新的世界第一大剑豪。

他拄着刀站起来,还没喘匀气,沈青的剑尖就指了过来。

“现在,轮到我们了。”她说,眼睛亮得惊人,“我要那个称号。”

索隆看着她,扯了扯嘴角:“来。”

第一次对决,沈青败。她的剑法依旧带着那些“野路子”,狠辣刁钻,但在索隆已经自成体系、臻于大成的三刀流面前,不够看。

她没说话,走到悬崖边,拔出红木剑——此刻已是完全觉醒的红尘剑,剑身赤金火焰流淌——毫不犹豫,刺入自己心口。

世界重启。回到决斗开始前。

第二次,败。自杀重启。

第三次,败。重启。

第十次,第二十次,第三十次……

她利用这“死亡重启”的能力,疯狂地、一次次地挑战索隆。每一次死亡,都让她对疼痛的耐受力更强,对索隆的剑路更熟悉,对自己那杂乱剑术的整合更快。

第八十三次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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