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夜游散与安魂经(2/2)

秀兰抱着孩子落泪,秋雁趁机喂下温好的药汤,里面溶着烊化的琥珀粉:「这药能镇惊安神,就像给害怕的小兽裹上温暖的兽皮。」梁大宽借着月光翻看秋雁的病案记录,见她在「病机」栏写着:「惊恐伤肾为始,脾虚生痰为继,痰蒙心窍、肝风内动为标,如幼鹿遭野兽追逐,先惊伤根本,再被荆棘缠住去路。」他忽然指着「治法」栏问:「为何不用朱砂、雄黄等峻猛安神药?」

「虎娃年仅五岁,脏腑娇嫩,《育婴家秘》说『小儿用药,贵乎轻清,宜用和平之剂』。」秋雁望着火塘里跳动的远志根,「此刻痰浊虽盛,但肾气已虚,若用峻猛药,如同在脆弱的鸟巢旁燃放爆竹,反伤元神。不如以胆南星、石菖蒲轻化痰浊,龙骨、磁石重镇安神,佐以茯苓、白术健脾补虚,方合『攻补兼施,中病即止』之意。」

梁大宽忽然从药箱底层取出个漆盒,里面躺着半片泛黄的绢帛——正是《山医指掌》中失传的「安魂篇」,上面用朱砂画着龙骨、远志、石菖蒲的配伍图。「这是清末一位前辈治夜游证的秘方,」他说,「上面写着『魂游者,责之肝胆,痰浊者,责之脾胃,安神不可过燥,化痰不可过峻,须如持灯照路,既驱迷雾,又护幼童。』」

七天后复诊,虎娃夜里不再坐起,即便翻身也能很快入睡,白腻舌苔退了大半,脉滑数转为和缓。秋雁背着药箱进山时,见他正在院子里追着蒲公英跑,小脸泛起健康的红晕。她取出新制的「夜游散」,用蜂蜜调成糊状:「每天睡前抹在脚心,这散子里加了珍珠粉,安神定魂如给小脚丫套上月光做的鞋。」

梁大宽站在旁边,看着秋雁给秀兰讲解睡前调护:「每晚睡前用温水泡脚,加艾叶10克、石菖蒲15克,边泡边给孩子讲温和的山林故事,比如松鼠储粮、山雀筑巢,让魂魄知道身处安全之地。」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个青铜铃铛,上面刻着「安魂」二字:「这是古医堂的镇心铃,当年我父亲用它配合药枕治好了三十多个夜游的孩子。如今传给你,望你牢记:治魂游如引归鸟,需知哪处该镇,哪处该养,手底下要有铃铛的清亮,更要有巢穴的温暖。」

谷雨前夜,秀兰带着一篮山莓闯进诊室,却被梁大宽笑着拦住:「山莓留着给虎娃补气血,我们医人不收患者重礼。」秋雁趁机给虎娃检查,发现他眉间青黑已退,指甲根部泛着健康的淡红:「大哥神魂安定,痰浊已化,接下来只需服健脾安神的药粥,巩固脾胃根基。」她想起《黄帝内经》「五脏安定,血脉和利,精神乃居」,又取来脾俞、心俞贴敷健脾膏,「这里是气血生化之源,护好心脾,才能让魂魄长久安居。」

火塘边,梁大宽正在修订虎娃的药方,秋雁凑过去看,见他在「加减」栏写着:「舌苔转淡,加山药20克、莲子15克,仿参苓白术散意,健脾如给幼树培新土;夜寐易惊,加琥珀粉3克(冲服)、珍珠母20克,安神如在屋顶悬挂辟邪铜镜——如雏鸟学飞,需坚实巢穴以护其身;痰浊已清,减胆南星为3克,防燥烈伤阴。」她忽然想起「安魂篇」里的话:「治夜游之要,在调肝胆、理脾胃,胆气壮则魂有所舍,脾胃健则痰无所生,如明灯常亮,迷雾自散。」

窗外,春雨沙沙落在药园的夜交藤上,人参精正用须子卷着龙骨粉在火塘边写「安魂」二字,红籽的光影映在秋雁新得的青铜铃铛上,像给这传承千年的医术镀了层温柔的光。她摸着铃铛上斑驳的刻痕,忽然明白,师父说的「安魂」,不仅是安定游离的魂魄,更是医者心中那份刚柔并济的仁心——面对迷失的神魂,既要有重镇如钟的果敢,也要有安抚如母的慈悲。

夏至那日,秋雁在病案末尾画了幅画:山林深处,一位医者手持青铜铃铛,铃铛的光雾笼罩着一个夜游的虎娃,虎娃脚下的苔藓上,点缀着安神的远志花和化痰的菖蒲叶,而远处的树洞里,母鸟正用羽翼护住受惊的雏鸟。她在画旁写着:「治梦游如引迷鹿,镇魂非用强索,乃亮明灯;安神非靠峻药,乃筑暖巢。当知魂离之处,必是神虚之所,攻补之间,全在医者权衡如秤,轻重毫厘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