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松针引泉流(2/2)
一周后复诊,汉子进门时腰板挺直了不少,手里拎着只收拾干净的野山鸡:大夫,喝了药后,夜里起夜就一次,腰杆子也有劲儿了!您瞧,昨天在鹰嘴崖追狍子,一口气爬了三个陡坡!
人参精凑过去嗅了嗅山鸡,须子卷着鸡爪子晃悠:算你懂事,知道给咱们补补。不过记得以后炖鸡别放太多盐,咸入肾,吃太咸反而伤肾气。转头又对梁大宽眨眼,小友,把他药方里的附子减一钱,现在阳气上来了,得防着虚火冒头。
汉子突然压低声音:参仙爷爷,我婆娘说...说我最近夜里呼噜声都变沉了,像头打盹的熊瞎子...人参精立刻笑出红籽:那是肾气足了,睡得踏实!不过房事别太急,得像进山打猎似的,讲究个稳准狠,先调情再发力,懂不懂?
梁大宽无奈摇头,转而叮嘱:您这病得长期调理,平时多吃核桃、黑芝麻,炖肉时加些山药、芡实。对了,别再连续熬夜守陷阱,肾精就像山里的野山参,得慢慢养才能长劲儿。
深秋时分,汉子带着婆娘来医馆道谢,身后还跟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正是虎娃。婆娘抱着个陶罐,里面是新酿的鹿茸酒:大夫,他现在腰不酸了,腿不软了,上山能扛两副陷阱,回家能劈半垛柴!您瞧,这酒里泡的鹿茸,还是他亲自猎的马鹿呢。
人参精突然跳上虎娃头顶,须子卷着孩子的冲天辫晃悠:小虎娃,以后跟爷爷学认药,看见带金边的淫羊藿就采回家,比你爹当年机灵多了!虎娃咯咯直笑,伸手去抓人参精的红籽:爷爷会飞!像故事里的老神仙!
汉子看着妻儿笑闹,突然红了眼眶:说起来后怕,要不是你们,我差点去镇医院开那啥壮阳药,听说吃了心跳得跟打鼓似的...梁大宽拍拍他肩膀:中医治肾,讲究虚则补之,实则泻之,您这是虚证,得慢慢补。那些急功近利的药,就像用炸药炸山,看着快,伤根基啊。
暮色渐浓时,医馆外传来勘测队的卡车声。人参精突然望向远处山脚新立的红旗,须子轻轻颤抖:小友,虎娃他爹说滑雪场的勘测线又往药田挪了五十步...梁大宽望着汉子背着虎娃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他鞋底的淫羊藿——那是山里人对土地最朴素的依赖。
老仙,梁大宽摸着药柜上晒干的鹿鞭,突然笑道,您说咱们治男科病,算不算给中医正了名?以前总有人觉得中医慢,其实是他们没找对路子。人参精甩甩须子,红籽在暮色中明明灭灭:何止男科,只要人心不浮,中医哪科都能治。就像虎娃他爹,肾气得养,人心也得养。
夜风掠过药田,将肉苁蓉的香气带向山林。远处,虎娃的笑声混着松涛传来,惊飞了几簇栖息的萤火虫。梁大宽望着熬药的砂锅,蒸腾的热气在窗上画着模糊的经络图——那是属于长白山的医者传奇,在每一个被治愈的肾亏腰痛里,在每一对重燃希望的夫妻眼里,悄悄续写着关于草木与人心的古老契约。
而人参精呢,此刻正用须子在砚台上画着新的药方,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治肾虚先治心浮,戒急戒躁,方得长久——赠虎娃他爹及天下所有霜打茄子红籽不小心沾了墨,却像枚盖在药方上的朱砂印,红得热烈而庄重,如同长白山深秋的枫叶,虽经霜打,却愈发鲜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