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除夕夜话(2/2)

四人围桌而坐,气氛有些特别。这并非传统的家庭团圆,却自有一种基于长期共同生活与工作而形成的、类似家人般的温情与默契。

张诚以茶代酒,举杯道:“李姐,赵哥,陈哥,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今天是除夕,祝你们新年快乐,阖家安康,万事如意。”

三人连忙举杯回应,心中都有些激动。

“张教授,祝您新年新突破,研究顺利!”赵伟代表三人说道。

“祝小诚身体健康,笑口常开!”李静补充道。

陈刚也努力地说道:“教授,平安顺利!”

简单的祝词,却饱含真诚。杯盏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为这静谧别墅里的除夕夜,增添了一抹温馨的亮色。

用餐时,气氛很是轻松。李静不时介绍着各道菜的寓意,赵伟也会说几句吉祥话,陈刚虽然话少,但脸上也带着难得的柔和。张诚虽然大部分时间仍是安静用餐,但也会偶尔回应几句,询问一下他们各自家乡过年的习俗,或者对某道菜表示赞赏。

这顿特殊的年夜饭,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它不像寻常人家那般喧闹纵情,却有一种宁静的、相互支撑的暖流在默默流淌。对于李静三人而言,能陪伴在这位国宝级的科学家身边,守护着他的宁静,并共享这顿年夜饭,本身就是一种别样的荣耀与慰藉。对于张诚而言,这是他对自己身边最亲近的工作伙伴,所能给予的、在节日里的一份尊重与感谢。

年夜饭结束后,张诚并没有如家人所愿“放松一下”或观看春晚。他帮助李静简单收拾了一下餐桌(虽然李静极力阻止),便对三人说道:“我回书房了。你们可以看看春晚,或者自由安排,不用管我。”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p vs np 问题的巨大挑战性,如同磁石般牢牢吸引着他的全部心神。除夕的温馨与团圆,如同给航船短暂补充了淡水和给养的港湾,此刻,港湾的温情已被妥善收藏,他的心,他的脑,已然迫不及待地要再次扬帆,驶向那片充满未知与风暴的思维海洋。

李静三人早已习惯,心中虽有感慨,却也不再劝阻。他们默默地目送张诚挺拔而略显单薄的背影再次消失在楼梯口,心中唯有祝福与坚定的支持。

书房的门,在张诚身后轻轻合上。

外界,鞭炮声开始逐渐密集起来,烟花在夜空中次第绽放,映得窗帘忽明忽暗。电视里春晚的欢声笑语,透过门缝隐隐约约地传来。

然而,这一切喧嚣,仿佛都被那扇门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书房内,灯光明亮如昼,却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巨大的白板上,已然不再是十天前的初步框架。上面布满了复杂的图灵机状态转换图、各种自定义的“计算历史轨迹”草图、尝试定义的“层积熵”公式,以及大量被划掉又重写的标记。

张诚径直走到白板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上面的内容。除夕的短暂放松,并未打断他思维的连续性,反倒是这一次短暂的“休憩”,让他能更清晰地审视之前的工作。

他之前十天的探索,主要集中在如何为他设想的“计算历史”构建合适的“层积空间”模型。他尝试了多种方式,将图灵机的每一步计算,不仅看作状态的改变,更视为在某个高维信息空间中留下的一条“轨迹”,这条轨迹携带了关于决策分支、信息压缩程度、乃至潜在“回头路”的复杂度信息。

但这异常艰难。计算的抽象性与动态性,远比有连续时空背景的物理场或具有特定对称性的规范场要难以捕捉。“历史”在这里,似乎更加离散,更加依赖于那套人为设定的、冰冷规则(程序)的驱动。

他拿起笔,将白板上一个关于“历史路径权重分配”的设想圈了起来,旁边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这个设想试图用量子力学中路径积分的思路,给不同的计算路径赋予“概率幅”,但很快他就发现,在确定性的经典计算范畴内,生搬硬套量子概念是行不通的,反而引入了不必要的复杂性。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但眼神中并无气馁,只有更深的思索。

窗外,零点的钟声即将敲响,鞭炮声和烟花爆炸声达到了顶峰,绚烂的光芒甚至短暂地照亮了书房的一角。预示着新的一年正式来临。

然而,张诚对此恍若未闻。他的全部精神,都凝聚在眼前这块白板,凝聚在如何为“计算”这一人类最伟大的智力创造之一,打上“历史层积动力学”的深刻烙印,并从中挖掘出区分p与np的那把关键钥匙。

他擦掉了一部分内容,开始重新绘制一个更加精细的“状态-历史”关联图。笔尖在白板上划动的声音,沉稳而坚定,与窗外辞旧迎新的喧天热闹,形成了动与静、世俗与超凡的极致对比。

在这个举国欢腾、阖家团圆的除夕深夜,在这栋京郊的静谧别墅里,一位少年正远离一切节日浮华,孤独而执着地遨游在由逻辑、算法与无限可能性构成的数学宇宙深处,为了解开那个关乎计算本质的终极谜题,发起着无声而决绝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