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伦理的边界·人造生命(2/2)
支持方的科学家则据理力争:
“敬畏生命不等于故步自封!正是因为敬畏,我们才要更负责任地运用知识去改善生命的环境!”
“任何技术都有风险!电力、核能、甚至早期的火车,都曾被视为魔鬼。我们不能因为潜在的风险就拒绝进步,而是要通过更严格的监管和更完善的法律来驾驭它!”
“星际殖民是人类未来的必然选择。没有适应外星环境的生命形式作为先锋,我们如何改造那些荒芜的世界?难道要永远困在地球这个摇篮里吗?”
辩论异常激烈,双方观点针锋相对,谁也说服不了谁。会场内充满了火药味,直播平台的弹幕和评论更是吵得天翻地覆。
听证会持续了整整两天。张诚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地倾听,偶尔提出关键性问题,引导双方进行更深入的探讨。
在听证会即将结束,各方代表都已精疲力尽,观点也已充分表达后,张诚终于要做总结陈词。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那平静却蕴含力量的目光让喧闹的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在过去的两天里,我们听到了创造的热情,听到了对风险的深切担忧,听到了对生命神圣的扞卫,也听到了对文明未来的期盼。”张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会场的每个角落,也通过直播传遍世界。
“我听到了一个核心的冲突:一边是文明前进的必然需求,一边是对未知风险的恐惧和对生命本质的哲学拷问。”
他首先肯定了反对者的价值:“那些提出质疑和警告的声音,并非阻碍进步的绊脚石,恰恰是保证我们不在科技进步中迷失方向的警钟。你们的担忧,是必要的,是负责任的。对生命保持敬畏,对自然保持谦卑,这是我们人类文明能够延续至今的宝贵品质。”
接着,他转向支持者:“而创造者们,你们的探索精神,你们解决实际问题的决心,同样值得尊敬。文明若想生存,若想发展,就不能停止探索,不能停止运用智慧去克服挑战。”
然后,他话锋一转,指向了问题的核心:“但今天,我们站在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十字路口。我们掌握的力量,已经触及了生命创造的本源。这力量如此巨大,以至于它不再仅仅关乎技术本身,更关乎我们如何定义自身,如何定义我们与所有生命、与整个宇宙的关系。”
“因此,”张诚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我认为,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更大的、征服一切的胆量,而是更深的、源于灵魂的敬畏。不是对力量的恐惧而退缩,而是在拥有力量时,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其边界和责任。”
他提出了最终的解决方案:
“我提议,并由联邦最高议会审议:立即制定并通过《地球联邦人造生命管制法案》。该法案必须包含以下核心内容:
第一,严格限定人造生命(尤其是合成生命)的研究和应用范围。仅限于解决重大环境危机、医疗健康和星际殖民等特定领域,严禁任何形式的、以创造‘高等智慧生命’或‘生物武器’为目的的研究。
第二,建立最高级别、多重冗余的生物安全监控和物理隔离标准。任何人造生命项目,必须通过最苛刻的风险评估,并设立独立的监察机构进行全程监督。
第三,确立‘预防性原则’。对于任何潜在风险无法完全排除或后果无法承担的人造生命项目,一律禁止。
第四,明确法律责任。任何违反法案的行为,将视为反人类罪,追究最高刑事责任。
第五,成立常设的‘生物伦理审查委员会’,吸纳科学家、伦理学家、法学家、宗教界代表和公众代表,对所有相关研究进行持续的伦理评估。”
他最后说道:“技术可以狂奔,但我们的法律和伦理必须为其铺设轨道,设定边界。我们不能因为恐惧而停下脚步,但我们绝不能蒙着眼睛在悬崖边奔跑。让我们用最严格的规则,最审慎的态度,来驾驭这股新生的力量。这,才是对人类文明真正的负责,对生命最深沉的敬畏。”
张诚的发言,为这场激烈的争论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
联邦最高议会以压倒性多数票,迅速通过了《人造生命管制法案》。法案的严格程度,甚至超出了部分反对者的预期。
“女娲”实验室的研究并未被终止,但被套上了沉重的“枷锁”。“星尘苔”项目被允许在最高安全级别(p4+)的封闭实验场内进行极小范围的有限度环境测试,其任何实际应用(尤其是在地球自然环境或外星)都需要经过极其繁琐和漫长的审批。
陈逸飞和他的团队,在经历了一场舆论的风暴和法律的洗礼后,心态也发生了变化。他们更加谨慎,更加注重与伦理学家和公众的沟通。创造的热情,被注入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社会上的激烈争议逐渐平息,但关于人造生命的思考,却深深地植入了每个人的心中。人类意识到,随着科技的爆炸式发展,他们面临的已不仅仅是外部的威胁(如“收割者”),更有来自文明内部的、关于力量与伦理、进步与禁忌的永恒拷问。
张诚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脚下灯火璀璨的城市。他知道,他为人类文明设定了一条在刀锋上行走的道路——既要勇敢地运用力量去争取生存,又要时刻警惕力量本身可能带来的毁灭。
《人造生命管制法案》的通过,不是争议的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一个人类必须学会与自身创造的、越来越强大的力量共处,并不断审视和定义自身伦理边界的、漫长而艰难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