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维度之门（2/2）

地球上所有尚能运行的发射装置，无论是深空通讯阵列“希望之角”的残存部分，还是轨道上的卫星，乃至地表的广播塔，都将功率提升至毁灭性的极限。一道未经过任何加密、以所有已知物理载体——从最基础的电磁波，到难以遮蔽的引力波，再到几乎不受阻碍的中微子流——承载的简单信息，如同文明最后的心跳，向着宇宙的每一个方向，每一个维度，悲壮地扩散开来。

信息的内容被编译成人类最古老的象形符号、最早成体系的楔形文字、各种传承至今的语言，以及最前沿的宇宙数学通用符。它只有两句，却重若千钧：

【人类文明于此存在过。】

这是 声明，一个存在性的证明。无论结局如何，无论宇宙是否在意，他们曾在这里思考过，爱过，抗争过，创造过。他们不是虚无的尘埃，他们是曾燃烧过的火焰，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警惕‘收割者’。】

这是一个警告，一个基于自身血泪教训的遗产。它将那隐藏在宇宙黑暗森林法则之后、更令人战栗的“园丁”或“清洁工”的存在，用最后的力量公之于众。这或许能拯救另一个萌芽的文明，或许只是徒劳的呐喊，但这是人类在消逝前，对后来者所能做出的、最富责任感的告别。

广播在真空中以恒定的速度扩散，它将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穿越遥远的星海，或许永远得不到回应，但它本身，已成为人类文明存在过的又一重证据，飘向深空。

炎黄研究院地下，“文明火种”密室内。

光芒已然散去，只剩下应急电源提供的、极其微弱的照明。中央平台空空如也，“普罗米修斯之芯”已不复存在。能量被彻底抽空后，各种设备低垂着头，如同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张诚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握着虚拟控制界面的手。他身上的传感线光芒黯淡下去，接口服变得沉重。他并没有随“火种”离去，他的使命是点燃并送走它，而非成为它的一部分。他艰难地，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挪动脚步，坐回了那张陪伴他无数个日夜的控制台前。

主屏幕上，不再有复杂的数据流，只剩下简化的战略星图。代表“噬星者”舰队的猩红色光点，已经突破了柯伊伯带最后的零星抵抗，如同扑向烛火的飞蛾，密密麻麻地涌向内太阳系，地球，就在它们的前方。

没有恐惧，没有遗憾，甚至没有太多的悲伤。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位送走了最后一艘救生艇的船长，坦然地面对即将吞噬船只的风暴。他的目光穿透了屏幕，穿透了地层，仿佛看到了那正在逼近的、散发着暗红光芒的毁灭之潮，也仿佛看到了那道携带着文明全部希望、正驶向无限可能性的信息流光。

他的任务，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