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药方背后(2/2)
“是他开的。”甄嬛点点头,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听不出情绪,“之前你跟我说,喝了大半年的坐胎药,却一直没动静。本宫放心不下,就托人去查了查——你可知,这方子是谁让齐太医开的?”
舒贵人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重物砸了下,手里的药方差点掉在地上。她慌忙攥紧纸页,指腹都因为用力而泛了白。抬眼看向甄嬛时,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声音都有些发颤:“贵妃姐姐是说……这方子有问题?难道是……皇上?”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牙齿都在轻轻打颤——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盼着是自己想多了,盼着这只是误会。
“是皇上特意吩咐的,不仅给你,顺嫔那边也有一副一模一样的方子。”甄嬛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舒贵人心上,让她瞬间僵在原地。她顿了顿,看着舒贵人瞬间变得苍白的脸,又补充道:“本宫已经让江太医查验过了——江太医你是知道的,他的医术稳妥,且是本宫信得过的人。他特意把方子拆开看了,这方子表面上是调理身子的,可里面加了几味药——你看这里。”她伸手指了指药方上的一处,“这几味药单独看没什么,可混在一块儿长期喝,会让人……不易有孕。”江太医当时还特意用朱笔圈出了这几味药。
“不易有孕”四个字,甄嬛说得极轻,像风吹过纸页的声音,可舒贵人却听得字字清晰,像冰锥一样扎进心里。手里的药方“哗啦”一声掉在地上,纸页散开,露出江太医用朱笔圈注的痕迹——那朱红的圈像血,在白纸上格外刺目。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圈注,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闪过一幕幕画面:每日清晨,宫女捧着盛着晨露的瓷碗进来,她就着露水喝下药;每次喝完药,她都会对着镜子笑,摸着眼眶说“说不定下个月就有好消息了”;皇上每次来储秀宫,都会坐在床边,温柔地问她“今日的药喝了吗”,还说“等你有了孩子,朕就赏你个玉如意”……原来那些温柔都是假的,都是皇上精心算计好的!
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从苍白变成铁青,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连呼吸都觉得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却强忍着没掉下来,抬手飞快地擦了擦眼角——在甄嬛面前,她还想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
“舒妹妹,”甄嬛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襦裙传过来,却暖不了舒贵人冰凉的身子。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疼惜,声音放得极软:“有些事,早知道总比晚知道好。现在知道了,至少还能及时止损,停了这药,总比将来被蒙在鼓里,喝上几年药,连缘由都不知道要好。”她知道这话安慰不了舒贵人——被自己爱慕的人算计,这种疼是刻在骨血里的,可有些真相,再痛也得面对。
舒贵人还是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药方,手指攥着纸页,把那朱笔的圈注紧紧攥在掌心——纸页被她攥得皱巴巴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了白,连手背的青筋都隐隐露了出来。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她爱慕皇上那么久,为了他,在后宫里谨小慎微,处处忍让,连说话都要先在心里过三遍;为了盼子,她甚至偷偷在佛前供了催生符,每日都去拜一拜……可到头来,却被他这样算计,连做母亲的机会都要夺走。
她猛地站起身,膝盖碰在椅子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却像没觉出疼似的。对着甄嬛福了福身,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连语调都有些不稳:“谢贵妃姐姐告知,嫔妾……先回去了。”说完,她不等甄嬛回应,转身就朝殿门走去。脚步有些踉跄,走到门边时,还差点撞到竹帘的木框,幸好惢心及时伸手扶了她一把——惢心的手是暖的,她却像触到了冰似的,轻轻推开惢心的手,低着头走出了翊坤宫。
廊下的风很大,吹得她的月白色旗装猎猎作响,裙摆的缠枝莲像要被风吹散。舒贵人攥着那张药方,一步步朝储秀宫走去。路过海棠树时,一片粉白的花瓣落在她的发间,她却没抬手拂掉。阳光照在她脸上,金红的光落在她苍白的颊上,却暖不了她冰凉的心。她忽然想起刚才甄嬛说的永璜——那个能读《论语》、写策论的少年,原来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平安长大,不是所有期盼都能有结果。这后宫里的情爱,原来都是掺了毒的蜜糖,看着甜得诱人,尝起来,却能让人痛到骨髓里,连哭都不敢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