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弘历的斥责(2/2)
“日日都传?”弘历的指尖骤然停住,敲击御案的“笃笃”声戛然而止。他眉峰拧得更紧,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串画面:上月御史张启祥在朝会上隐晦夸赞“纯妃娘娘贤德,于内帷有助”,前几日太后还跟他提过“纯妃细心,照看园子里的事倒周全”,如今再加上拉拢舒、魏两位贵人——前朝搭线官员,后宫讨好太后,连低位份的妃嫔都要一一笼络,她的心思,倒真是一点都不藏着了。
弘历的眼神冷了几分,起身时衣料摩擦发出轻响,龙靴踏过未干的茶渍,在金砖上留下浅浅的湿痕。他走到殿中,目光扫过案上那些还摊开的奏折,声音沉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朕旨意。三阿哥永璋近日不思课业,擅自与御史张启祥过从甚密,屡经太傅规劝仍不悔改,着令禁足于圆明园的‘八面玲珑’,闭门读书一个月,无朕旨意不得出苑,太傅每日需将其课业呈递御览,若有懈怠,一并问责。”
进忠连忙膝行半步,双手举过头顶接旨,手里攥着的帕子还裹着碎瓷,尖锐的边缘硌得掌心发疼。他心里门儿清——这旨意明着是罚三阿哥,实则是敲在纯妃心上的警钟,万岁爷这是嫌纯妃把心思动到了前朝,连带着三阿哥都要敲打。
“另一份旨意,”弘历转过身,目光落向殿外那片碧色的芭蕉,“纯妃苏氏身为三阿哥生母,当以教导皇子为首要之责,即日起,圆明园宫务交由娴贵妃打理,清凉殿的管事太监、宫女,一半到圆明园各处当差。纯妃不必再插手园务,专心在内帷督导永璋课业即可。”
两道旨意由军机处的章京拟好,盖了“圆明园勤政殿御笔”的印,即刻交由小太监送往园中子各处。不过一个时辰,消息就像被荷风卷着似的,在圆明园的宫人间传开了。浣衣局的宫女们蹲在荷塘边洗衣,手里的棒槌停在半空,低声议论着“三阿哥这禁足,怕是要失宠了”;往来传信的太监们路过清凉殿时,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窃窃猜测“纯妃娘娘这回,怕是触了万岁爷的逆鳞”。
可这细碎的议论声还没飘远,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一个穿着紫禁城侍卫服的小太监跌跌撞撞地冲进圆明园,墨色的衣袍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鬓角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连鞋都跑掉了一只。他直奔上下天光,在殿外“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跑岔气的颤抖,几乎是喊出来的:“启禀娴贵妃娘娘!紫禁城……紫禁城咸福宫来报,慧贵妃娘娘,病重了!”
消息像一块冰投进滚水里,瞬间在圆明园炸开。上下天光宫女们端着的茶盏险些脱手。而此时的勤政殿里,弘历刚用朱笔批完最后一份奏折,笔尖还沾着墨汁。听到小太监的禀报,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墨汁滴在奏折的“臣”字上,晕开一小团黑点。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拂过案上的冰鉴,凉意透过玉质传到掌心。良久,才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传太医院院判齐汝,即刻从圆明园赶去紫禁城咸福宫诊治,无论病情轻重,每半个时辰递一次脉案回来,不得延误。”
小太监领了旨,又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殿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卷着荷池的清香吹进来,掀起御案上奏折的边角,那些关于“立后”的文字在风里轻轻晃动。廊下的蝉鸣依旧聒噪,可勤政殿内的寂静却比之前更甚,连晨光都似染上了一层冷意,落在弘历的衣摆上,竟没了半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