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永琮被送走(2/2)

大局?琅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抱着永琮的手臂收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孩子的襁褓里。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砸在永琮的衣襟上,孩子被泪水烫得动了动,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什么大局?是后宫的规矩,还是你大清的颜面?她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死死盯着弘历,声音里满是血泪,皇上,你看看他!你看看你的儿子!他还不满一岁,连话都不会说,连奶都没断够!永琏还在缬芳殿躺着,现在连永琮也要被带走......他们是你的儿子,是本宫的命啊!她突然扑过去,死死抓住试图上前的乳母的手臂,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乳母的肉里,本宫不允许!永琮不能走!他离开本宫会害怕的,他夜里要含着本宫的手指才能睡,他会哭的......他不能走!

皇后!弘历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带着帝王的威压,你清醒些!如今天花肆虐,稍有不慎便会蔓延全宫,你若执意留着永琮在长春宫,便是置后宫上下几百人的性命于险境!你是皇后,这是你的责任!是你必须担起来的责任!

责任......这两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穿了琅嬅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她怔怔地看着弘历,眼前这个曾在桃花树下对她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人,这个在她生下永琏时握着她的手说有你足矣的男人,此刻眼里只有的身份,没有这个妻子,更没有孩子的母亲这个角色。她的手臂缓缓松了下来,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连抱着孩子的力气都没了。乳母趁机轻轻接过永琮,转身就往外走。琅嬅的目光黏在那小小的襁褓上,看着那上面绣着的小老虎尾巴越来越远,泪水模糊了视线,连孩子最后哼唧的一声都听不真切。

臣妾......臣妾只想做一个母亲啊......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像风中的残纸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臣妾不想做大清的皇后,不想管什么大局,不想担什么责任......臣妾只想守着我的孩子,只想让他们好好活着......话落,她再也抑制不住,身子一软,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金砖地上。臀部传来的剧痛让她猛地一颤,可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只是张开嘴,失声痛哭起来。那哭声凄厉得如同杜鹃泣血,又像困兽的哀鸣,在空旷的长春宫里回荡,撞得窗棂都微微发颤。

弘历看着她鬓发散乱、双目赤红的模样,眉头紧锁,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耐,有无奈,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悯。可缬芳殿的差事还等着他定夺,后宫的人心还等着他安抚,他没有时间在此刻儿女情长。沉默片刻,他终究还是侧过脸,对宫人冷冷吩咐道:皇后病了,你们好生伺候,不许她再出殿门半步。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去,龙袍的下摆扫过门槛,连一个回眸都没有留下。

宫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琅嬅扶到床上。她像个没有魂魄的木偶,任由人摆布,只是睁着眼睛,死死望着帐顶那盏水晶灯。灯上的棱面折射着烛火的光,晃得她眼睛生疼,可泪水却像流干了似的,只是顺着眼角往下淌,浸湿了枕巾。莲心端来温水,想给她擦脸,手指刚碰到她的脸颊,就被那刺骨的冰凉惊得一颤。娘娘,您喝点水吧,哪怕润润嗓子也好。莲心哽咽着,把水杯递到她唇边,可琅嬅却紧紧闭着嘴,连动都不动一下。

殿内的烛火燃了又灭,灭了又燃,烛泪积了厚厚一层,像凝固的眼泪。琅嬅就那样躺着,不吃不喝,不声不响。起初,她还会一遍遍唤着的名字,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后来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是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原本莹润的肌肤变得蜡黄干瘪,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眶乌青得像化不开的墨,唯有那双眼睛,还固执地睁着,望着殿门的方向。

偶尔,她会突然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手指伸向殿门,嘴里发出模糊的音节,像是在喊,可刚撑起半个身子,就重重地跌回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要喘不过气来。莲心趴在床边哭,说二阿哥那边太医还在尽力,说皇上派了人守着缬芳殿,可她只是眨眨眼,眼神空洞得吓人。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褥,那里还留着永琮昨日睡过的余温,可转头望去,只有空荡荡的小床,连孩子玩过的拨浪鼓都被收了起来,怕刺激到她。

夜里,殿内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琅嬅总会在半梦半醒间恍惚听到永琮的咿呀声,她会猛地睁开眼,急切地转头去看,可映入眼帘的只有漆黑的床幔。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疼得她蜷缩起身子,手脚冰凉得像块冰。她想起永琏小时候第一次学走路,牵着她的手跌跌撞撞,笑得露出两颗小牙;想起永琮抓着她的手指,含在嘴里轻轻啃,口水沾得她满手都是。那些温暖的片段像刀子,一下下割着她的心,让她连呼吸都觉得疼。

铜壶滴漏的声音还在地响,像是在数着她的日子。长春宫像座沉寂的坟墓,殿门紧闭,连檐角的铜铃都似被冻住了,一声不响。琅嬅的眼睛越来越浑浊,连聚焦都变得困难,可她还是望着殿门的方向,等着那扇门被推开,等着有人告诉她,她的两个孩子平安回来了。

可那扇门,终究再也没有为她的希望敞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