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长春宫对峙2(2/2)

她终于站起身,扶着床沿,一步一步地挪向殿门。刚走出长春宫的门槛,冷风就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守在门外的茉心见她出来,赶紧上前搀扶:“主儿,您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高曦月摇了摇头,想说“没事”,却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她靠在茉心身上,脚步虚浮地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一软,就直直地晕了过去。

“主儿!主儿!”茉心吓得脸色惨白,赶紧抱住她下坠的身体,大声呼喊着。周围的宫人也慌了神,有的跑去喊太医,有的则赶紧找来软轿,小心翼翼地将高曦月抬上轿,往咸福宫的方向快步走去。

寒风卷着残雪,落在软轿的帘幕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轿内的高曦月双目紧闭,眉头紧紧蹙着,即使在昏迷中,脸上也带着一丝难以化解的痛苦——她赢了吗?或许吧。可为什么赢了之后,心里却比从前更空了呢?

弘历拢着玄色龙袍的袖口,指腹抵着冰凉的廊柱,气息压得极轻——他本是在养心殿处理奏折时,听闻高曦月拖着病体去了长春宫,心里总放不下,怕两人病中起了争执,便没让人通报,悄悄过来看看。

殿门并未关严,留着一道细缝,里面的对话像断线的珠子似的,断断续续飘出来,落在他耳中。起初是富察琅嬅虚弱的辩解,说“不知镯子里有脏东西”,弘历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柱上的雕花——那对赤金镯是先帝所赐,当年富察琅嬅呈上来请示赏赐时,他还记得自己随口赞了句“样式雅致”,竟不知这里面藏着文章。

紧接着,高曦月带着恨意的声音传了出来,“零陵香”三个字像针似的扎进弘历心里。他猛地顿住呼吸,眼神沉了沉——后宫妃嫔争宠手段他不是没见过,可这般用阴私手段毁人子嗣、害人性命,还是让他心头一寒。他想起高曦月这些年缠绵病榻的模样,想起早夭的璟兕,再想到富察琅嬅失去的永琏、永琮,只觉得这后宫的暖意之下,竟藏着这么多刺骨的寒意。

后来富察琅嬅说起“素练”,语气里满是麻木的平静,弘历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节泛白。他虽未全信富察琅嬅的“不知”,却也听出了几分无奈——素练是她的陪嫁心腹,她额娘又是极看重后位的人,这中间的弯弯绕绕,怕是比他想的更复杂。而高曦月那句空落落的沉默,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

殿内最后传来富察琅嬅劝“别抱仇恨”的话,随后便没了声响。弘历立在廊下,望着那道细缝里透出的烛光,良久才轻轻吁出一口气。他抬眼看向身侧的太监李玉,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风声盖过:“今日朕来长春宫的事,不许对外透露半个字——既别让皇后知道,也别让贵妃知晓。”

李玉连忙躬身应下:“奴才遵旨。”他知道万岁爷的心思——皇后病重,贵妃身子也弱,此刻若是让她们知道皇上听了全程,怕不是要刺激得病情更重,这后宫本就风雨飘摇,实在经不起再折腾了。

弘历又朝殿门望了一眼。他没再停留,转身往廊外走,龙袍的下摆扫过积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风卷来的雪,悄悄盖住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