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一封密信(2/2)
她用指尖捏起那块蜂蜡,颤巍巍地凑到烛火旁。橘红色的烛火舔着蜡块,很快就融成了透亮的蜡油,她小心翼翼地倾斜手腕,让蜡油滴在信封封口,一滴接一滴,直到把封口的缝隙都盖满。又用指腹轻轻按了按,压出一个浅浅的圆印,确保封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风都透不进去。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手,将信递向茉心,眼神里的郑重像捧着稀世珍宝,仿佛递过去的不是一封信,而是她这半生最后的执念与不甘。
“茉心,”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落在冰面上的石子,砸得人心里发疼,“这封信,你要收好,藏在最稳妥的地方——就藏在你贴身的衣袋里,别让任何人知道。等我死了以后,你再把它交给皇上——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他手里,不能经过任何人的手,不管是哪个妃嫔宫里的人,还是养心殿的太监,连半分机会都不能给他们。”
“主儿!”茉心接过信,指尖触到那冰凉的宣纸和凝固的蜡油,再听到“死了以后”这四个字,积攒了许久的眼泪终于绷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砸在金砖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上,一声比一声响,很快就红了一片:“您别这么说……您会好起来的,齐太医肯定能想出法子,皇上也一定会心疼您的,他不会不管您的……”
高曦月看着她哭得浑身发抖的模样,眼底那点冷意终于化开,闪过一丝柔软,还有深深的愧疚。茉心跟着她快十年了,从潜邸到皇宫,没享过几天福,倒是跟着她担惊受怕,替她挡过暗箭,替她瞒过私用偏方的事。如今她要走了,总不能让茉心再留在这吃人的皇宫里,跟着她一起陪葬。她费力地抬起手,想去摸茉心的头,指尖刚碰到她的发顶,就被自己身上的凉意惊得顿了顿——她的手,竟凉得像块冰。茉心也察觉到了,哭声哽咽,却不敢躲开,只把头埋得更低。
“傻丫头,”高曦月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悲凉,像开在寒冬里的花,转瞬就要凋零,“哪有什么好起来……我自己的身子,我比谁都清楚。”她顿了顿,呼吸又急促了几分,胸口微微起伏,却依旧坚持着把话说完:“我在床底下的暗格里,给你留了一笔钱——有五百两银票,还有些碎银,够你在外面过好日子了。还有一套平民的衣裳,是我让针线房按着民间女子的样子做的,料子耐穿。等我死后,你就拿着钱,换上衣裳,找个机会混出皇宫,走得远远的——去江南也好,去塞北也罢,去哪里都好,总之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再也不要碰这宫里的任何人和事,就当从来没认识过我。”
这是她能为茉心做的最后一件事了——让她远离这深宫的尔虞我诈,远离这皇权倾轧的漩涡,去过个平平安安的普通人日子,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活着。
茉心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颤,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奴婢听您的……奴婢都听您的……主儿,您放心,奴婢一定把信亲手交给皇上,一定好好活下去,再也不回这宫里来,不让您担心……”
高曦月看着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释然。信交出去了,茉心的后路也安排好了,她这半生,像一场荒唐的大梦——梦着恩宠,梦着真情,梦着高家的荣耀,如今终于要醒了。殿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连晚风都歇了,只有案上冰盆里残存的碎冰,还在轻轻融化,发出“滴答、滴答”的细微声响,像在为这场即将落幕的悲剧,奏着最后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