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皇贵妃的信（2/2）

弘历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从眼底掠过一抹狠厉，只是那狠厉转瞬即逝，很快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他缓缓开口：“你伺候皇贵妃多年，也算尽心。朕许你出宫，再赏你五百两银子，足够你在宫外置些田产，安稳过下半辈子——这是朕嘉奖你伺候皇贵妃的功劳。”

这话听着是恩典，茉心却懂其中的深意。皇上恐怕不是想让她远远离开紫禁城，只是想要她永远不再提及这封信，不再提及咸福宫的事。可她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决绝：“奴婢谢皇上恩典。只是……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她顿了顿，眼眶终于红了，却还是忍着没掉泪，“当年奴婢染了病，是娘娘不顾危险，亲自守在奴婢床边，给奴婢喂药；奴婢家里遭了难，是娘娘偷偷给奴婢送银子，帮奴婢渡过难关。娘娘走了，奴婢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在地下孤零零的？”

她深深磕了个头，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奴婢愿意去地下继续伺候皇贵妃娘娘，求皇上成全。”

弘历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他原本还在担心，若茉心不肯出宫，或是心怀不满，将来把信里的内容泄露出去，会是个麻烦。如今她主动提出殉主，既解了他的后顾之忧，又成全了一段“忠仆”的佳话，再好不过。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茉心，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认可：“好，你倒是个忠仆。”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朕许你以答应之礼安葬，入皇贵妃的陪葬园寝，往后，你便能一直陪着她了。”

“奴婢叩谢皇上恩典！”茉心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抬起头时，眼底没有了之前的沉郁，反而多了几分释然——终于，她能陪着主子了。从今往后，再不用看这后宫的弯弯绕，再不用担惊受怕，只需安安静静地守着主子，就像从前在翊坤宫那样。

弘历看着她的模样，心里忽然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挥了挥手：“你下去吧，让内务府的人好生安排。”

茉心又磕了个头，缓缓站起身，转身走出养心殿。殿门外的风依旧冷，可她却觉得浑身轻快——她摸了摸怀里，那里还藏着一枚小小的银簪，是当年高曦月赏她的。她想，到了地下，她要把这簪子还给主子，再给主子炖一碗她最爱的杏仁茶，就像从前那样。

养心殿内，弘历重新拿起那封密信，指尖轻轻拂过素笺上的字迹，目光落在殿中那把明黄色的龙椅上。他起身走到椅旁，伸出手，指尖在椅侧雕花的龙纹处轻轻一按——只听“咔嗒”一声轻响，龙椅下方竟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暗格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还放着一枚小小的玉印，是他登基之初私藏的物件。

他小心翼翼地将密信放进暗格，绒布衬着素笺，恰好将那磨损的边缘护住。他盯着信看了片刻，才缓缓合上暗格，指尖反复摩挲着龙纹雕花，仿佛要将这处隐秘彻底藏进龙椅的纹理里。窗外的白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那素色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良久，才低声叹了口气。

这后宫里，多的是算计与背叛，像茉心这样的忠仆，像高曦月这样单纯却被算计利用的人，竟都成了难得的存在。那封密信没有化为灰烬，而是藏在了龙椅之下，藏在了他最贴身的地方——既是对高曦月的念想，也是对后宫算计的警醒，更是一段无人敢轻易触碰的秘密，随着养心殿的檀香，悄悄沉淀在紫禁城的红墙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