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金玉妍又生子(2/2)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李玉那标志性的尖细嗓音,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恭敬:“皇上有旨——赏嘉妃人参二斤、云锦十匹、赤金镶红宝石簪一对,贺九阿哥降生!”
李玉捧着一个描金漆盒进来,盒身上雕着百福纹,他躬身行礼时,漆盒几乎要贴到地面。甄嬛的目光在漆盒上顿了顿,心里已然明了——若是寻常时候,妃嫔诞下皇子,皇上即便再忙,也会亲自来瞧一眼,可这次,只派了李玉来送赏赐,这份疏离,再明显不过。她接过李玉递来的赏赐清单,指尖捏着素色的纸角,扫过上面的字迹,又将清单递回去,语气客气却带着几分疏离:“劳烦李公公跑一趟,嘉妃刚生产完,还在歇息,等她醒了,我让景阳宫的宫人回禀皇上。”
李玉连忙笑着应了,又躬身行了个礼,捧着漆盒退了出去,从头到尾,没多问一句金玉妍的身子如何,也没提一句要见九阿哥,那模样,倒像是完成了一件寻常差事。
甄嬛没再久留,她叫来了景阳宫的管事太监、接生的嬷嬷和太医,从芸枝手里接过一个锦袋,按照宫里的规矩,给每人赏了二两锃亮的纹银和一匹月白色素绸。对着嬷嬷时,她特意多叮嘱了一句:“小阿哥刚降生,初秋夜里凉,盖的襁褓要薄厚适中,若是有哭闹,及时请太医来看。”对着太医,又补了句:“嘉妃的汤药要按时送,药材务必选上等的,汤剂别太烫,温温的正好。”说完,便扶着菱枝的手,带着宫人缓缓离开了。海兰见甄嬛走了,也跟着起身,临走前,还拉着金玉妍身边的丽心,低声叮嘱了几句“仔细伺候娘娘,初秋干燥,多给娘娘炖些润肺的银耳羹”,才悄然离去。
西洋钟的钟摆“咔嗒”响了不知多少下,指针慢慢划过午时,又落到未时的刻度上。金玉妍才缓缓睁开眼睛,睫毛像蝶翼般颤了颤,眼神从迷茫渐渐变得清明。她刚醒过来,就急切地抓着身边贞淑的手,指尖冰凉,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烛火,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皇上……皇上来看过我了吗?”
贞淑的脸色微微一滞,连忙低下头,声音放得极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回娘娘,皇上得知您诞下九阿哥,心里十分高兴,特意派李公公送来了赏赐,有上等的人参、成色极好的云锦,还有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呢……”
“只是送了赏赐?”金玉妍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被寒冰冻住,她猛地松开贞淑的手,力道之大,让贞淑踉跄着退了半步,差点撞到身后的妆奁。“我拼死拼活在鬼门关前走一遭,给他生了第三个儿子,他连来看我一眼都不肯?!”
话音刚落,她抬手就扫向床头的描金妆奁——桌上的白玉盏、银镜“哗啦啦”摔在地上,白玉盏碎成了三四块,银镜的镜面裂出蛛网般的纹路,碎片溅到青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贞淑吓得连忙跪倒在地,膝盖碰到地面时发出“咚”的一声,她伸手去拉金玉妍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娘娘息怒!您刚生产完,身子还虚着,可不能动气啊!九阿哥还在隔壁的暖阁里睡着呢,初秋夜里凉,您要是气坏了身子,将来谁来照拂小阿哥?”
“照拂他?”金玉妍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锦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她的眼神里满是不甘,像淬了冰的刀子,“我为了他,在这宫里步步为营,忍着旁人的冷嘲热讽,如今生了儿子,皇上却连个面都不肯露,我这苦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贞淑跪在地上,一边用帕子给金玉妍擦眼泪,一边轻轻顺着她的背,声音压得更低了:“娘娘,皇上心里是有您的,不然也不会赏这么多贵重的东西。您忘了,前几日朝堂上还在议玉氏的贡品事宜,皇上许是实在抽不开身。再说,九阿哥生得这般康健,这可是天大的福气,您要是气病了,岂不是让那些等着看您笑话的人得意了?”
她劝了足足半个时辰,金玉妍的呼吸才渐渐平缓下来,眼泪也慢慢止住了。她靠在床头,身后垫着厚厚的锦枕,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泛着浅黄的梧桐树上,风一吹,叶片便悠悠落下一两片,像极了她此刻沉下去的心境。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罢了,你起来吧。把九阿哥抱来,我瞧瞧。”
贞淑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尘,轻手轻脚地往隔壁暖阁走去。殿内的碎片还没收拾干净,西洋钟的“咔嗒”声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阳光透过窗棂,在金玉妍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混着从窗外飘进来的桂香,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