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翊坤宫夜话(2/2)

“臣妾今日来,是心里揣着些事,辗转难安,想来和贵妃姐姐说一说。”魏嬿婉定了定神,指尖攥了攥衣摆,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

甄嬛见她神色凝重,连眼底的笑意都淡了些,便知不是小事。她拿起桌上的银壶,亲自给魏嬿婉倒了杯茶——银壶倾出的茶汤呈浅碧色,落在白瓷盏里溅起细小的水花,热气裹着雪顶含翠的清冽茶香,瞬间漫到魏嬿婉鼻尖。“先喝杯茶暖暖身子再说。”甄嬛把茶盏递到她手中,又转头对菱枝道,“去把小厨房刚蒸好的枣泥山药糕端来,给令嫔垫垫肚子,她定是没吃晚饭就过来了。”

菱枝应声退下,不过片刻就端着个描金漆盘回来。盘里的枣泥山药糕蒸得软糯,表层撒了层细细的白糖霜,热气氤氲里,甜香混着山药的绵密气息,勾得人舌尖发馋。魏嬿婉端起茶盏,小口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冰凉的指尖,连心里的那点不安都消散了些。她放下茶盏,拿起一块山药糕咬了小口,软糯的糕体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的枣泥裹着山药的清香,才缓缓开口,把这些日子对金玉妍的猜测一一说出来——从玉氏使臣来访时,金玉妍特意让丽心翻出孔雀蓝云锦给四阿哥做衣裳的张扬,到她偶然听见金玉妍对着玉氏书信发呆时,嘴角那抹不同于对皇帝的温柔笑意,再到从前宫里出事后,金玉妍总躲在高曦月身后挑唆的小动作。

甄嬛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手中的茶盏,白瓷盏的凉意透过指尖传到掌心,她的眼神却渐渐沉了下来。等魏嬿婉说完,暖阁里静了片刻,只有烛火跳动的轻响。甄嬛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你这么一说,倒真应了之前的蛛丝马迹。前几日我让宫人留意景阳宫的动静,听说金玉妍特意让人给玉氏世子送了两匹江南新织的云锦,那料子其他宫里都还没分到——看来这个玉氏世子,与金玉妍的关系确实不一般,恐怕不只是同乡同族那么简单。”

“贵妃姐姐说得是!”魏嬿婉连忙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指尖都微微发颤,“这金玉妍野心极大,心肠又狠,心思更是歹毒。从前宫里出了那么多事,她从来都是躲在别人身后挑唆,让高曦月或是其他人替她出头,自己倒落得个干净利落,连半分嫌疑都沾不上。”

甄嬛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那光像冬日里的冰棱,瞬间刺破了暖阁的暖意。她想起前几年,玫答应怀龙胎时被人用朱砂暗害,当时所有人都怀疑是高曦月做的——毕竟高曦月性子急躁,又善妒,见不得旁人得宠。可如今想来,高曦月虽然跋扈,却没那么深的心思,哪里能想到用朱砂这种隐蔽的法子?倒是金玉妍,那时总借着探望的由头去高曦月宫里,时不时说些“玫答应怀了龙胎,将来怕是要压过姐姐一头”的话,倒像是躲在幕后的主使,把高曦月当刀子使。“这么说,从前用朱砂谋害龙胎的事,恐怕都是她在背后主谋。”甄嬛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而且看她如今的架势,想要的恐怕不只是皇后之位,连储位都惦记上了——四阿哥是她唯一的儿子,她这是想让四阿哥继承大统啊!”

“储位?”魏嬿婉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连声音都拔高了些,又连忙压低,“皇上怎么可能让有外族血脉的皇子继承皇位?玉氏不过是个依附大清的小部族,金玉妍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念头?她难道忘了,大清的储君,从来都是从满蒙勋贵的血脉里选的!”

甄嬛听了,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又有几分洞悉世事的清明,像寒夜里的风,吹得魏嬿婉心头一震。“咱们能想明白的道理,金玉妍未必能看明白。”甄嬛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语气里满是了然,“她在这后宫里待久了,得了皇上几分恩宠,又晋了贵妃之位,怕是早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她以为有玉氏做靠山,有四阿哥在,就能一步登天——说不定现在,还在做着将来儿子登基、自己当太后的美梦呢。”

魏嬿婉看着甄嬛从容的模样,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方才那些翻涌的不安,像是被暖阁里的热气蒸散了一般。有甄嬛在,她不用再一个人对着金玉妍那样的对手,不用再怕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她又拿起一块枣泥山药糕,慢慢吃着,软糯的糕体裹着甜香,暖了胃,也暖了心。暖阁里的檀香依旧袅袅,窗外的寒风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至少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